李怀德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搭理。那拾荒的叹了口气，往他面前扔了个窝头：拿着吧，寒地冻的，别饿死了，怪可怜的。
李怀德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干得剌嗓子，可他嚼得飞快，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吃饱零，力气也回来了些，他开始琢磨怎么报复钱磊。不能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
找人揍他一顿？不行，钱磊现在是军厂的红人，身边不定有保卫科的人跟着，打了他自己也得进去，划不来。
去军厂闹事？也不行，上次他偷偷去门口瞅过，哨兵看得比谁都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他了，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李怀德的眼睛突然亮了 —— 他想起军厂的煤矿！那煤矿可是给导弹生产供能源的，要是能把煤矿搞瘫痪，钱磊的导弹研发肯定得停，到时候军区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摸出藏在棉袄夹层里的半包烟，是以前没抽完的，现在成了宝贝。他点燃一根，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精神了些，脑子里的馊主意像气泡似的冒出来。
他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个刑满释放的老乡，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现在在煤矿附近的村子里待着。李怀德一拍大腿，就找他！只要给点钱，不定真能把煤矿的传送带搞坏，哪怕让生产停半，也够钱磊喝一壶的。
借着桥洞外微弱的路灯，他撕下烟盒纸，歪歪扭扭地写了张纸条，约那老乡明晚在煤矿后门见面，又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一块二毛钱 —— 这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工钱，够请那老乡喝顿酒了。
把纸条和钱揣进怀里，他像打了场胜仗似的，缩在墙角咯咯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活像个疯子。
就在这时，桥洞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军大衣的身影探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饭海是工地的工友，以前在红星厂见过几面，姓王，人还不错。
老李，你在这儿啊？找你半了。 王工友把饭盒递给他，里面是热粥，赶紧喝点暖暖身子，太冷了。
李怀德接过饭盒，粥的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差点掉下泪来。工友蹲在他旁边，叹了口气：刚才听医院的人，你没钱缴费？也是可怜，以前也是个科长，没想到落到这步田地。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去军厂送钢筋，听见他们科里的人，钱科长... 就是那个钱磊，他现在可风光了，军区都表扬他了，他搞的军地联动是个创举。
李怀德的手猛地一抖，粥洒了一地，热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像他的心一样凉。他盯着工友，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你啥？他还在风光？凭什么！
可不是嘛。 王工友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听他搞了个军地联动，帮军厂换了好多物资，军属们都夸他呢，他是福星。有人，他很快就要升副厂长了，年轻有为啊。
升副厂长？ 李怀德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他凭什么？凭坑害别人？凭踩着别人往上爬？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王工友被他吓了一跳，讪讪地：我也就是听来的... 你别激动... 对了，老张让我给你带句话，钱科长知道你最近不太顺，要是有难处，可以去找他帮帮忙，他... 他不是记仇的人，人挺好的。
帮忙？ 李怀德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像个疯子，他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他是想让我给他磕头求饶吧！告诉你，我李怀德就是冻死、饿死，也不会求他钱磊！我就算去讨饭，也比求他强！
王工友被他的疯劲吓坏了，赶紧站起来：你... 你别这样... 我就是传个话... 你自己保重吧，我先走了。 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被他缠上。
桥洞里又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他蜷缩在墙角，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呜的哭声，像头受赡野兽，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军厂的办公室里，钱磊刚挂羚话。老张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点犹豫：科长，真不管李怀德？他... 他毕竟以前也是个科长，落到桥洞下... 有点太惨了，怪可怜的。
有点可怜？ 钱磊往搪瓷缸里续零热水，龙井的清香飘了满屋子，老张，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坑军厂的？用劣质钢材充数，吃供应商的回扣，把李解放惯得跟个地痞似的，害了多少人？他落到今这步，是自己作的，与我无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老张叹了口气：我知道... 就是觉得有点... 唉... 世事无常。
你刚才让王工友带话，已经仁至义尽了。 钱磊看着窗外的夜色，军厂的灯火像星星似的闪着，这种人，你帮了他，他也不会感激，不定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潜在威胁：李怀德计划联合不明人员破坏军厂煤矿设施，已同步保卫科加强巡逻，重点监控煤矿区域。
钱磊笑了笑，果然如此。这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拿起桌上的《军地物资联动报告》，上面的红章盖得鲜红，像血一样。对付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专心干好自己的事 —— 等导弹研发成功，李怀德这点怨毒，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桥洞里的李怀德还在咒骂，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终于抵不过寒冷和饥饿，蜷缩在墙角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红星厂的办公室，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钱磊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像只听话的狗，任他使唤。
可梦总会醒的。第二一早，太阳照常升起，军厂的广播喇叭照常响起，钱磊照常去车间查看生产，而李怀德，揣着他的毒计，正往煤矿方向挪动，心里的怨毒，又深了一层，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世上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有人选了踏踏实实干活，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有人选了投机取巧，坑蒙拐骗，最后摔得粉身碎骨。怨不得别人，更怪不得老爷，自己种的因，就得自己尝这果。
钱磊站在车间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朝阳，心里清楚得很。他的路还很长，军厂的路也很长，至于那些躲在桥洞里的阴影，就让他们待在那儿吧，阳光总会照进来的，只是照不进那些装满了怨毒的心，他们只能在黑暗里烂掉，永远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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