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技术科会议上，老张拿着新换来的棉布笑得合不拢嘴：“这料子比军区发的还好！军属们要是知道能换这么好的布，保准把暖棚的菜种得比花还漂亮，到时候换更多好东西！”
钱磊看着墙上的军地物资清单，突然想起李部长临走时的话：“钱，要是试点成了，我给你请功！” 他笑了笑，功不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军属们能穿上暖和的棉袄，地方能用上结实的配件，这比任何奖状都实在，心里暖和。
夕阳把军厂的烟囱染成了金红色，像根大蜡烛。钱磊站在办公楼顶，望着远处供销社的方向。那里的灯亮了，像撒在地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他知道，这联动机制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军厂和地方联手，把日子过得像暖棚里的庄稼，红红火火，蒸蒸日上，一年比一年好。
至于那些总 “这不行那不斜 的人？就让他们蹲在原地念叨吧，反正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出来的。军厂的广播喇叭又响了，这次放的是《团结就是力量》，激昂的旋律里，钱磊仿佛看到了军地联手的明 —— 军车拉着物资奔向地方，供销社的卡车装满新鲜蔬菜驶进军营，那场景，比任何蓝图都动人，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工地，割得人脸生疼。李怀德扛着半袋水泥往搅拌机挪，每走一步膝盖就咯吱响，跟台缺油的老机器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破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胳膊，水泥灰混着汗珠子往下淌，在下巴上结成白花花的冰碴，看着跟长了胡子似的。
姓李的，快点！磨磨蹭蹭想偷懒是不是！ 包工头举着鞭子在旁边催，皮靴碾过碎冰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这点活都干不动，还想领工钱？我看你不如去讨饭，不定还能讨着口热乎的！
李怀德牙咬得咯咯响，可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樱三个月前他还是红星厂的采购科科长，出门有自行车骑，开会有茶水喝，谁见了都得喊句 李科长；现在倒成了工地上的 ，扛水泥、搬砖块，一挣的钱刚够买俩窝头，还得看包工头脸色，活得跟条狗似的。
这一切，都怪钱磊！
李怀德把水泥袋往地上一摔，袋口裂开个口子，灰面呛得他直咳嗽，咳得肺管子都像要翻过来，眼泪哗哗往下掉。他蹲在地上盯着水泥地上自己佝偻的影子，眼睛里喷出的火能把这堆灰点着 —— 要不是钱磊那子，他怎么会被降职？怎么会被开除？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这子就是他的克星！
还愣着？想偷懒是不是！ 包工头的鞭子抽在旁边的钢筋上，噼啪响得跟放鞭炮似的，再不动，今的工钱就别想要了，饿肚子去吧你！
李怀德赶紧爬起来，抓起扁担往肩上扛。扁担压得锁骨生疼，像要断了似的。他突然眼前一黑，旋地转的，耳边的噪音都变成了嗡嗡声，接着
一声栽在地上，人事不知，跟条死狗似的。
再次睁开眼时，李怀德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过道里，头顶的灯泡晃得人头晕，跟喝醉了似的。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正往他嘴里灌凉水，声音冷冰冰的：醒了就赶紧起来，量量体温没事就走吧，这儿床位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 我咋了... 李怀德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咽口唾沫都剌得慌，疼得他龇牙咧嘴。
低血糖加劳累过度。 护士递过来张单子，医药费五块八，先去缴费吧，缴完费拿药走人。
李怀德的脸瞬间白了。五块八？他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到三块，连今的工钱都没拿到，哪来的钱交医药费？他赶紧摸口袋，想找找有没有藏着的零钱，结果只摸出个空烟盒，还有半块干硬的窝头，硬得能砸死人。
没... 没带够钱... 李怀德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头都不敢抬。
护士皱了皱眉：那先赊着吧，回头让你们工头送来，别想赖账，我们这儿可记着呢。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年纪大了就别逞能，工地上的活儿不是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干的，以前当科长当惯了吧？现在还不是得扛水泥？
李怀德没敢接话，他哪敢让包工头来送钱？那家伙不扒了他的皮才怪。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挪，路过门诊室时，听见里面有人聊：听了吗？四轧钢的钱科长搞了个军地联动，现在军厂的物资又好又足，连军属大院的白菜都是新鲜的，不像以前，净是烂的。
可不是嘛，那伙子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受军区表扬了，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李怀德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得厉害。钱磊... 又是钱磊！那子都风光到军区了，自己却在这儿连医药费都付不起，这世道还有没有理了！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走出医院大门，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李怀德缩着脖子往立交桥下挪，那里稍微避风，是他这阵子的 临时住处。桥洞底下铺着堆干草，是拾荒的老头们给他留的，好歹能挡点寒气，比睡在雪地里强。
他蜷缩在墙角，把破棉袄裹得更紧些，望着远处军厂的方向 —— 那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像在嘲笑他的狼狈，气得他直咬牙。
钱磊肯定就在那里面，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热茶，看着报纸，不定还在跟人吹嘘怎么把他李怀德踩在脚下，多得意！一想到这儿，李怀德的牙就咬得咯吱响，心里的怨毒像野草似的疯长，怎么也拔不掉。
都是你... 都是你害我的... 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不会放过你的... 绝对不会...
桥洞外走过两个拾荒的，其中一个认出了他：这不是红星厂的李科长吗？咋落到这般田地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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