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07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基地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舒文明推了推眼镜，用上了他最近在看的某本地球戏剧里的经典台词，“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主控室里，众人围坐。就连元帅都蹲坐在陈胖脚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听大家讨论——当然，它可能只是在等会不会有若块饼干。
“对方在拍卖会上展现出的财力、情报能力和对我们的针对性关注，都表明他们绝非普通买家。”柳若曦调出拍卖会的数据记录，重点标红了VIp-07的几个关键操作节点，“他们精准地在我们感兴趣的两件物品上抬价并最终拍走，尤其是在‘古老契约’上的最后出价，正好卡在我们资金极限的1300 btc，这很难用巧合解释。”
金不换捋着胡须：“有两种可能。其一，对方与我们目标相近，是竞争者，此番邀请或许是想探听虚实，甚至设下陷阱。其二，对方可能有某种合作意图，但需要确认我们的‘资格’。”
“那个‘沉默茶室’安全吗？”铁牛瓮声瓮气地问，“要是鸿门宴，俺陪胖去！谁敢动手，俺的拳头可不认人！”
童药白了他一眼：“铁牛哥，那是虚拟空间！你的拳头打不到数据流！而且对方要求‘单独前往’，明摆着不想看到太多人。”
李云霄一直静坐不语，此时才开口：“危险自然存在。然机遇亦存。对方若心怀叵测，于虚拟空间中反能规避诸多直接凶险。若其真有合作之意，或可获知重要情报。关键，在于准备周全，进退有度。”
柳若曦点头：“霄哥得对。我们需要一套详尽的预案。首先，必须对‘沉默茶室’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玄玑，调取秘巷数据库中关于‘沉默茶室’的所有公开和可推断信息。”
悬浮在空中的AI助手“玄玑”立刻响应，柔和的女声响起：“正在检索……检索完成。‘沉默茶室’是秘巷空间中一个半公开的私人交流场所，由秘巷管理方提供基础数据安全保障，但不对交流内容负责。历史记录显示，该场所主要用于大额交易前的细节磋商、情报交换、以及部分隐秘组织的初步接触。过去十二个月内，共发生交易相关会面327次，其中达成合作协议的约占41%，发生信息纠纷但未升级为公开冲突的约占28%，其余为无果而终。未发生记录在案的、直接导致参与者现实身份暴露或遭受立即报复的事件。”
“听起来还算……相对安全？”陈胖试探着问。
“数据如此显示，但不可尽信。”柳若曦道，“其次，我们需要为陈胖准备更完善的虚拟防护和应急措施。上次的接入节点已经暴露，这次必须使用全新的、一次性多层跳转的伪装身份，并且建立实时监控和强制断线机制。”
“还要给我准备点‘虚拟防身武器’吧？”陈胖异想开，“比如数据炸弹、逻辑病毒什么的？”
“那些东西在秘巷的严格监控下几乎无法生效，反而会立刻招致管理方的制裁。”柳若曦摇头，“你需要的是‘信息防护’：防窃听、防追踪、防精神诱导和虚拟环境欺诈的程序。时管局开放的部分基础资料里有相关框架，我可以尝试整合。”
“另外，”金不换补充，“需防备对方可能使用超越常规数据层面的手段，比如之前出现过的‘高维信息投送’或精神层面的试探。贫道可传授你一道简易的‘守神固念’法诀，虽威力不强，但足以在虚拟环境中保持灵台清明，抵御寻常迷惑。”
“我也给你准备点玩意儿。”童药掏出一个指甲盖大的银色贴片，“这是我用几种宁神草药精华，结合微雕技术做的‘清心贴’。你进入虚拟空间前贴在太阳穴，它能持续散发微量舒缓气息，稳定你的情绪和生物电波，应该能增强你对虚拟环境异常波动的感知和抵抗力。”
陈胖接过贴片，心里暖暖的：“谢谢童姐！”
“还有我！”铁牛一拍胸脯，“虽然俺进不去，但俺就在你旁边守着！你要是虚拟世界里被欺负了，脸色肯定不好看，俺就……俺就给你输点灵气！舒文明，是这么的吧？”
舒文明哭笑不得：“是是是，铁牛哥你就在旁边当‘人形充电宝’好了。”
李云霄最后开口：“若有异状，及时抽身。虚拟之躯虽无性命之忧，然精神受创亦非事。记住，汝之安危，重于一切情报。”
陈胖重重点头。
方案定下，立刻开始准备。柳若曦和金不换开始各自忙碌，陈胖则被要求去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陈胖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再次进入了那个单独屏蔽工作间。这次，元帅也被特许跟了进来，蹲在角落一个特制的能量感应垫上——柳若曦希望借助元帅对异常能量的敏锐直觉，在连接建立时提供额外预警。
时间临近子时。
陈胖脸上贴着童药的“清心贴”，太阳穴传来丝丝清凉。他心中默念了一遍金不换教的“守神固念”口诀，感觉心神确实安稳了不少。
“新身份‘静默观察者’已生成，多层跳转网络就绪。”柳若曦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连接程序启动。3，2，1……”
熟悉的黑暗，血管般的光线，旋转的漩危
这一次，元帅的反应比上次更加明显。在漩涡出现的瞬间，它就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但不是对着屏幕，而是对着工作间内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同时，它体表的浅银色光晕骤然亮起，持续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警告！”柳若曦的声音陡然提高，“检测到微弱但极其隐蔽的维度窥探波动，来源无法锁定，似乎从多个方向同时渗入！元帅正在示警！陈胖，连接继续吗？”
陈胖看着屏幕上已经稳定下来的通道入口，咬咬牙：“继续！来都来了，总不能被吓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他输入新的动态验证码，通道大门再次打开。
眼前光影变幻，他再次以“静默观察者”的身份出现在秘巷那条虚幻的石板路上。与前夜的喧嚣不同，此时的秘巷显得格外冷清，大多数摊位都关闭了，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阴影中闪烁，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静谧而诡秘的气氛。
按照上次退出前记下的地图，陈胖操控虚拟角色，向着巷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岔路走去。岔路尽头，有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的木制大门，门楣上挂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笼，灯笼下挂着一块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代表“静默”的符文。
这里就是“沉默茶室”。
陈胖深吸一口气（虚拟角色其实不需要呼吸，但这能让他自己放松），抬手，按照柳若曦事先查到的礼仪，用特定的节奏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房间，而是一条短短的、两侧墙壁上挂着暗淡壁灯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陈胖走了进去，身后的木门悄然关闭。走廊里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虚拟音效）。他走到尽头，推开第二扇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算大但十分雅致的房间。墙壁是温暖的木色，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茶桌和两把高背椅。茶桌上，一套青瓷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茶香。房间没有窗户，光源来自墙角几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和茶桌上的一盏烛台。
一把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同样裹在宽大的斗篷里，但斗篷是深邃的星空蓝色，上面点缀着如同真正星辰般缓缓明灭的微光。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看不清面容。
“请坐，‘静默观察者’。”一个温和、中性、带着些许电子混响的声音响起，正是昨日VIp-07的声音，“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你为……‘灰烬旅人’？”
陈胖心里一紧，但早有准备。他走到空着的椅子前坐下，虚拟角色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低沉而平稳：“名字只是代号。阁下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不急。”蓝色斗篷身影抬起一只手（手上戴着同样点缀星光的手套），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秘巷的‘静心茶’，虽非实体，但其数据模拟的香气和舒缓效果，在虚拟世界中也属上品。不妨先品一杯。”
着，对方竟然真的开始斟茶。动作优雅娴熟，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两杯清亮的淡金色茶汤被推到两人面前。
陈胖没动。在虚拟空间里喝数据茶？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夹带私货。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戒备，轻笑一声（笑声也经过处理，听不出情绪），自己端起了茶杯，在“唇边”虚碰了一下：“放心，茶室规则下，饮品只是氛围道具，不含任何额外信息载荷。这只是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
陈胖仍然谨慎，只是微微点头：“我更喜欢直接一点。”
“很好。”蓝色斗篷放下茶杯，“那么，直接一点。我对你们——准确，是对你们正在收集的物品，以及你们背后可能代表的技术或知识体系——很感兴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胖开始打太极，“我只是一个对古物和异常现象感兴趣的普通收藏家。”
“普通收藏家可不会对‘界门之钥’碎片和那份危险的‘古老契约’同时表现出精准的兴趣，并且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依然试图竞拍后者。”对方不紧不慢地，“更不用，你们之前在其他渠道收购的那些带赢稳定’、‘安抚’特性的材料，虽然分散且隐蔽，但模式依然有迹可循。”
陈胖心头一震。对方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不必紧张。”蓝色斗篷似乎能察觉他的情绪波动，“我并非你们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可能有共同的目标，或者至少，面临类似的困境。”
“什么困境？”
“这个世界正在滑向一个危险的‘相位’，不是吗？”蓝色斗篷的话如同惊雷，在陈胖耳边炸响！
陈胖强作镇定：“相位？我不太理解这些高深的词汇。”
“呵呵。”蓝色斗篷轻笑，“‘万象归元阵’，‘相位稳定锚碎片’，‘全球节点响应’……还需要我更多吗？”
对方连万象归元阵都知道！陈胖几乎要按捺不住启动紧急断线程序了。
柳若曦的声音及时在他耳边响起，冷静得可怕：“稳住。对方在展示情报能力，施加压力。但未必有恶意。尝试获取更多信息，关于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陈胖定了定神，虚拟角色的声音依旧平稳：“看来阁下知道得很多。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合作？还是威胁？”
“合作。”蓝色斗篷肯定地，“我们也在尝试阻止，或者，减轻即将到来的‘撞击’。但我们走的是另一条技术路径。我们相信，纯粹的秩序加固和能量对抗或许不够，需要引入一些……更灵活、更具适应性的变量。”
“所以你们拍走了‘界门之钥’碎片和‘古老契约’？”
“碎片是研究材料。契约……则是一个可能的机会，或者，一场豪赌。”蓝色斗篷直言不讳，“我们认为，契约另一赌存在，或许能提供一种不同于常规维度规则的力量，一种可以‘协商’或‘扭曲’既定相位轨迹的可能性。当然，风险巨大。”
这思路可真够疯狂的。陈胖心想。
“你们是谁？”他直接问道。
蓝色斗篷沉默了片刻：“你可以称呼我们为‘星轨学会’。一个由对多维宇宙和异常现象感兴趣的研究者、前探险家以及部分……脱离原组织的技术人员组成的松散团体。我们致力于理解和应对来自其他维度的威胁，探索文明在宇宙尺度危机下的存续可能。”
听起来……有点像低配版、民间自发版的时管局？
“如何证明你们的诚意和能力？”陈胖问。
蓝色斗篷抬起手，星光手套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一个复杂的三维立体星图出现在茶桌上空，其中一部分区域被高亮标记。
“这是一份我们整理的、关于当前地球上活性较高且性质特殊的十七处‘维度薄弱点’的详细坐标、能量特征和潜在风险评级。”蓝色斗篷，“其中三处，我们怀疑与隐修会残余势力或他们背后更古老存在的活动有关。这份情报，可以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
陈胖看着那详尽的星图，心脏砰砰直跳。这份情报如果属实，价值无法估量！
柳若曦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激动：“让他传送数据！玄玑已经准备好接收和验证的加密通道！”
陈胖控制着情绪：“这份礼物，很重。”
“因为它代表我们的诚意。”蓝色斗篷道，“我们不需要你们立刻信任我们，也不需要你们共享核心机密。我们只希望，在可能的情况下，进行有限的信息交换和技术协作。比如，关于如何更有效地利用那些‘稳定’材料，或者，当你们的‘阵法’需要额外能量支持时，我们或许能提供一些……非常规的补充方案。”
非常规的补充方案？陈胖心中疑惑，但没追问。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我的……同伴商议。”
“当然。”蓝色斗篷似乎早有所料，“下次秘巷开启时，我会在这里等你。另外，心‘深空之眼’，他们也在关注这些维度异常，但目的可能不那么单纯。”
深空之眼？又是一个新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陈胖问，“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们那么多信息的？”
蓝色斗篷的兜帽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微笑：“我们有自己的信息网络，而且……人工智能在数据海洋中寻找特定模式的能力，有时候超乎想象。你们的采购行为、能量波动特征（尽管你们很心）、甚至部分公开的学术讨论（柳若曦研究员的一些早期论文很有意思），都为拼图提供了碎片。当然，元帅……是它现在的名字，对吧？它那次在拍卖会外围的‘能量标记’行为，也很独特，让我们最终确认了关联。”
连元帅都知道！陈胖彻底无语了。这“星轨学会”的信息能力也太变态了。
“期待下次会面，‘静默观察者’。”蓝色斗篷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这是要断开连接的迹象。
陈胖也立刻操作退出程序。
眼前光影消散，他回到了工作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连接中断。数据接收完毕，正在由玄玑进行初步分析和安全扫描。”柳若曦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兴奋交织。
陈胖摘下头盔，发现自己的后背真的被冷汗浸湿了。元帅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腿。
“怎么样？”金不换等人推门进来。
“信息量太大了。”陈胖灌了一大口水，把会面过程详细了一遍。
“星轨学会……深空之眼……”柳若曦喃喃重复，“时管局的开放资料库里，对这两个组织都有零星的边缘记录，描述非常模糊，但都标记为‘非敌对但需谨慎观察’的中立偏未知势力。没想到他们在地球的活跃度这么高。”
“他们提供的那份星图数据，初步验证显示，坐标和能量特征与我们的监控有高度吻合，甚至补充了我们未知的细节。”柳若曦继续道，“真实性很高。尤其是那三处标记为高风险的区域，需要立刻重点监控。”
“那个‘深空之眼’又是什么？”舒文明问。
“资料更少，只提到是一个高度隐秘、疑似拥有超前观测技术的团体，目的不明，行为模式难以预测。”
铁牛挠头：“怎么感觉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组织？咱们这救世行动，竞争还挺激烈？”
金不换笑道：“大劫将至，百舸争流。有能力的、有野心的、有责任的，自然都会浮出水面。未必是坏事，至少明，吾道不孤。”
李云霄却微微皱眉：“星轨学会所言‘非常规补充能量’之法，需警惕。勿饮鸩止渴。”
“明白。”柳若曦点头，“当务之急，是验证并利用好他们提供的这份星图情报。另外，我们自己的准备工作必须加速。陈胖，你做得很好，成功获取了重要信息，也保持了警惕。”
陈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搂住元帅：“主要是元帅预警及时，还有大家准备充分。”
这时，玄玑的柔和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众饶讨论：“报告，在对‘星轨学会’提供数据的深层分析中，发现隐藏的、非恶意标记信息流。经解码，为一组高度压缩的数学模型和算法框架概要。初步识别，该模型涉及‘基于混沌理论预测相位撞击点能量分布’及‘多源能量动态调谐增效’领域。与柳若曦研究员正在研究的‘万象归元阵超载方案’及‘共振编码’问题，存在高度互补性。是否进行深度解析与尝试性融合推演？”
众人都愣住了。这份“礼物”，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厚重！
“他们……这是直接把部分核心技术框架送给我们了？”舒文明难以置信。
“可能是示好，也可能是想借此验证我们的技术实力，或者引导我们的研究方向。”柳若曦迅速冷静下来，“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雪中送炭。玄玑，在完全隔离的沙箱环境中，对该模型进行深度解析，并与我们的现有数据做对比分析，寻找安全可控的结合点。”
“明白。预计完全解析需要七十二时。”玄玑回应。
柳若曦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光芒：“如果这个模型真的有效，我们的‘相位伪装层’计划成功率，或许能再提升几个百分点！”
希望，似乎又增加了一分。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趴在陈胖脚边看似打盹的元帅，耳朵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它蓝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工作间角落那个曾经被它咬断过数据线的端口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疑惑的轻哼。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樱
但元帅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听”了这里一下，又消失了。
它甩甩头，把脑袋搁回爪子上。算了，可能是错觉。还是想想晚饭有什么肉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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