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如此疯狂的凌尘,一把夺过他手下血淋淋的灵兔,眼神冰冷,“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残害一条无辜的生灵?”
那时的凌尘跪在他面前,额头一下下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对不起师兄……我、我是鬼迷心窍了!这是第一次,绝不会再有下次……绝不会了!”
可真的……没有下一次了吗?
蓝墨枫自嘲,之后他因为闭关,这一下便是两百年。出关那日,看见的是凌尘一身骄弟子服,于主殿前挥舞着剑法。每一下都带着不可一世的底气,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再看见他的时候,凌尘的眼神顿然变得乖巧,跟在他身侧一遍遍问着剑法道义。
但下山途中,他与邪宗勾结,残害同门,被自己撞破后再次跪地痛哭,指发誓绝不再犯。
蓝墨枫知道——自己看错了他。
若在此次传承试炼中,凌尘能堂堂正正胜过自己,那他仍愿一步步引导,带他重归正途。
可是凌尘暗算了他。
他率领当代传承弟子围攻于他。
这一切,蓝墨枫都认了。
昔日里与他一同并肩,心性傲然的师弟,此刻化作杀害他的刽子手,用邪术将他制成了高阶幽傀。
而结果……是第二十一代传承弟子,那三十八名参与围杀他的弟子,无一生还。
“师兄,你看看啊……”
蓝墨枫看着刚刚为他挡下幽傀致命一击的凌尘,一回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执念,强迫着他抬头:“师兄,怎么办,你的赋太耀眼了,师弟也是走投无路了。我本来想,只要他们都忘了你就好。死哪有那么容易?只有将你炼成幽傀,这宗主之位,才能是我的。”
凌尘的声音裹挟着阵法的呼啸声,指尖结印的同时,无数黑色的符文从四面八方缠上蓝墨枫的身体,痛苦几乎钻入骨髓。
他看着自己的肉身不断变化,神识被封印,日日承受业火的灼烧,记忆也随之剥离。
自己替他杀了太多的人,多到自己数不清了,只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师兄,你瞧瞧,我将你的灵骨剥离,成为红尘的最后一点缺口,你满不满意!”凌尘周身环绕着黑气,那是当年他炼化自己后修成的“万魂幡”。
万魂幡上,无数幽魂在哭嚎,那些,是他杀的。
紫黑色的黑气卷着热浪砸向蓝墨枫,自己还悬在半空,握着灵器的那只手微微颤抖。抬手间,只是轻轻一握,虚空中竟然凭空凝出一柄泛着清霜的灵剑,是他当年的佩剑。
他只是不忍。
不忍对当年那个眼神纯澈、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唤“师兄”的少年下杀手。
若当初自己能多一分引导,多一分警觉……结局是否会不同?
“师兄?”凌尘看着蓝墨枫头顶的巨剑,没有一丝的害怕,反而是兴奋。而自身也围绕着杀害无数生灵的黑气,手中万魂幡猛地挥出,数十道幽魂如利剑般刺向蓝墨枫。
“师兄,瞧瞧这些年我都学了些什么!”手中红尘挥出,赤红色的剑气如同残阳裂空,与黑影一同斩向蓝墨枫。
可蓝墨枫只是微微垂眸,眼中似有不忍,当初自己所传授的“清魂诀”,成了他今日大成的炼魂术。
炼魂术?
她知道了,云翩翩全部明白了。
红尘为何总是带着血气,以及当初在紫微宫的战斗,凌尘的问题来自他修行的术法,将其运用在红尘中,恰好红尘又是吸收了蓝墨枫的灵骨。
所以,那个被大陆传颂,表面光风霁月的凌尘,内里早已腐朽至此。
云翩翩这么想着,身后的一行人却神态各异。毕竟是他们两方之间的战斗,一时间竟然多了另一人插足,甚至还反目成仇。
眼见那两人战得难解难分,旁人根本插不进手。
“师兄,接下来该如何做?”林盛转身请示。
“林盛,莫安,方旭,你等三人看住封苏苏与白彦文,距离最后一枚血晶还有两刻钟时间,在此期间不得有任何差池。”
“江风,秦墨言,苏长青,前往红线夺取血晶。”
云翩翩目光如炬,字字清晰:“最后一枚血晶——必须是我们的!”
“是!”
得了命令的两队纷纷按计划行事,临走前,江寻对着她点零头,示意:一切有我,云翩翩亦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寻出手,必定万无一失。
看着他们越来越远,云翩翩心定了几分,转身看向远处的战斗。她不想把一切压在别人身上,现在不是插手的好时机。
若是蓝墨枫真的不抵,或者不愿意出手,那就别怪自己了。
凌尘本身就是疯批,更别这人心中早有预测,放他出去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她可不想作死。
留在场内的几人看着蓝墨枫不断后退,不知是真的不抵还是不愿意动手。
凌尘眼神越发阴冷,掌心托着的是万魂幡的虚影,幡上凝聚着漆黑的火焰:“师兄,你已经是幽傀了,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呢?为什么要去夺血晶,你就应该永远做一个听话的物件。”
完,他一掌拍向蓝墨枫心口,这一掌裹挟着万魂幡的寒气,妄图再次将蓝墨枫炼化。
蓝墨枫只是微微侧身避开,灵剑轻挑,剑刃直接擦过了凌尘的手腕,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你!”凌尘怒目瞪着蓝墨枫。
“我教你的剑,不是让你残害无辜炼化生灵。”蓝墨枫随即转身,灵剑连连振挥。
“见众生”、“断尘缘”、“了因果”,招招都是当年他手把手教给凌尘的剑势,此刻化作了刺向他的利刃,也成了他再次使出的招式。
凌尘节节败退,看着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招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想拿出万魂幡再次抵挡,却被蓝墨枫一剑劈开,那枚象征着曾经的梅花剑穗也随之坠落,朝着下方落去。
他试图去抓,却只是抓了个虚空。
刹那间,凌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怔怔望着蓝墨枫额间逐渐清晰的第一代传承弟子印记,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当年主殿前那棵金华木下——师兄执剑而立,眉目温和,正一招一式地教他剑法。
喉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一万年了。
执念早已……刻骨入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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