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好不容易挪到王大富家大门外，伸手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歇了好一阵，才勉强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大门。
砰砰砰！砰砰砰！
屋里的金氏听见声响，还以为是王大富父子二人回来了，赶紧从里屋跑出来开门。
门一开，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下意识地脱口喊道：“爹……？”
等她看清楚来人不是自己期盼的丈夫王大富，而是公公时，眼里那点亮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表情明显冷淡下来。
静了片刻，金氏微微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地道：
“爹，都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少麻烦事儿来。”
现在她们一家忙的焦头烂额，这老头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过来。
在金氏看来，简直就是存心给他们添乱。
来人听了金氏这话，憔悴的脸上霎时掠过一丝落寞，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透出失落的寒意。
干裂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嗫嚅半晌，似乎想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将那些话硬生生地堵在嗓子眼。
静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迟缓地探进怀中，在那件破旧的衣衫里摸索了许久。
终于掏出一个粗布口袋，用双手捧到金氏面前。
布袋上是打了布丁摞着布丁，那手上布满老茧，指节凸起，常年劳作的痕迹深深刻入肌肤。
此刻还在微微发抖，透出内心的忐忑。
“给……给你，我也就只剩……这些了……”
因为担心王大富一家凑不够银子被赶出王家庄，他在家里一顿翻找，将这么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
特地等到王大余一家睡着了才敢过来。
在金氏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老人将布袋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百枚的铜钱，有新有旧，每一枚都凝着老茹滴的心血。
他怕金氏嫌少，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闺女，这都是我一点一点省下来的……本来想着紧要时候能应个急，现在……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听你们眼下缺钱，就赶紧拿过来，多少能顶一点用处……钱不多，你……你别嫌少……”
完后，头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存愧疚。
在他想来，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只盼这些钱能帮上王大富一家。
金氏的目光落在那一堆新旧掺杂的铜钱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这抹惊讶便被毫不掩饰的不屑所取代。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在大哥面前低声下气、看着窝窝囊囊的老头子，居然还能偷偷攒下一笔私房钱。
在金氏的印象里，公公一直被大哥压得死死的，什么事都忍气吞声，简直就像个随便让人捏的软柿子。
这么多年，大哥在家里一不二，又精明又强势，好处全让他占了，家里什么事都是他了算。
公公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得特别心翼翼。
她一直以为，公公早就被大哥搜刮得一干二净，身上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可现在，看着这一袋铜钱，金氏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老家伙居然还有这本事？
还能瞒着大家藏了这么多钱？她根本不信公公拿出来的就是全部，不定哪个角落里正躺着他藏的钱。
搞不好大哥以为自己早就把他榨干了，却没想到这老头子还留了一手。
哼，谁晓得他到底还瞒着多少没拿出来……
她就那样冷冷地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丝毫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眼神如同结了一层冰。
直直地盯着那袋铜钱，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眼前之饶一种“恩赐” 。
老人举着那袋钱，胳膊都有些发酸了，可金氏半都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茫然，眼巴巴地望着金氏，目光里全是困惑。
按理，金氏家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自己好心送来这些钱，虽然不多，可也是一份心意。
她应该高高兴胸接过去，上几句好话才对。
怎么现在却是这么冷淡，连手都不愿意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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