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殿内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房中的玉石地面流淌着静谧的银辉,周岐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目光仿佛穿透殿宇,不知望向何处
身后,罗睺依旧盘坐在地,如今罗睺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双眸深邃,时而慈悲低眉,时而冷酷无情
他那一头如雪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佛性的祥和与魔性的暴戾,形成一种独特的平衡
“你似乎有心事…”
罗睺跟在周岐身边经历了太多事情,现在就连语气与都跟周岐一般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周岐转过身,目光落在罗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二人相望,殿内檀香袅袅,周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可知你如今最大的劫数,不在外,而在内?”
罗睺微微颔首,不似以往那般思想简单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现在的他就像拥有了慧根一样,只见他眼中红芒流转:
“冥佛同体,禀地之奇而生,我算是独属地之外的存在,虽然有着无上修行之速,却也有我极端之命”
“我想起你之前所…地有缺,慈逆造化,必有一死劫相随,你刚才当我登临九源…便是决定我生死一刻”
“不错”周岐平静地看着罗睺,
“此劫,我若出手,可替你接下,但这终究不是你自己渡过的,外力,只会让你失去超越极限的机会,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
罗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
“嗯”
周岐语气平淡,背向罗睺
“诸万界,浩瀚无垠,外面才是你真正的归途,唯有你自己去选择,去改变,你才能真正明悟己身,以你如今八源修为,加之冥佛同体的特殊性,诸之中,任你遨游”
罗睺抬起头,那双眼眸直视周岐,回答了一句
“好…”
紧接着罗睺回想起刚才周岐的神色,于是问了一句
“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周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深邃
“难处?或许吧,不过,让你离去,一为你的道途,二…也确有一事,需借你之手”
周岐缓缓道来:
“如今妄法门秦无涯大婚在即,我本来想亲自出手,搅乱这场盛宴,但此举太过刻意,虽能暴露自身位置,却易引来一些猜疑,与应素来的行事风格不符,这非上策”
罗睺似懂非懂地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要你,在大喜之日,出手搅乱星宸宫,杀不杀人,毁不毁殿,看你…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让这场婚宴无法顺利进行即可,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仙宫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罗睺眼中红芒一闪:
“然后…你现身,收拾残局?”
“不错,你这头脑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周岐点头继续道
“届时我会以应的身份,在你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出手制止于你,如此一来,既维护了仙宫秩序,卖了秦无涯一个人情,也不会引起过度怀疑,而你的离开,也有了完美的掩护”
罗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魔性邪气的笑意:
“有趣,你之此计,一石二鸟,既助我入世渡劫,又为你这身份正名现身”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百万年的相伴,从懵懂冥佛到如今的八源祖尊,无数记忆碎片在二人心间流淌
那时的冥佛,冥佛本源失控,如同行走的灾厄,是周岐将他拉回,教导他掌控力量,赐予他名字,明悟己心
“罗睺…”周岐忽然问道,目光带着探究,“你如今离九源境界,仅一步之遥,可曾感受到那层门槛?或者,是否已触摸到一丝九源的契机”
罗睺闻言,眉头微蹙,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他缓缓摇头:
“八源境,我已稳固,然…九源之门,却始终虚无缥缈,难以触及,冥冥之中,总感觉…缺零什么,仿佛…还有另一个‘我’,存在于某处,未曾圆满…”
“另一个‘你’?”
周岐眸光骤然一凝,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之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深深看了罗睺一眼,将这份猜测压入心底
“大道玄妙,自有其理,或许,你此番入世,便是寻回那‘缺失’之物的契机”
罗睺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对坐,殿外,星宸宫域的光华流转,喜庆的氛围日益浓厚,流萤殿内,唯有檀香依旧,以及那份百万年沉淀下的默契
秦无涯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整个星宸宫域,不,是整个妄法门,仿佛都陷入了沸腾之中,仙乐自九垂落,祥瑞之气化作七彩凤凰虚影,在各处上空盘旋飞舞,洒落无尽光雨
无数仙葩奇珍凭空绽放,馥郁芬馥郁芬芳弥漫亿万里
悬浮于三千三百殿最中心处,星宸宫其规模之大,堪比一方千世界,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横跨星河的七彩虹桥,从星宸宫外围各处仙台楼阁,汇聚延伸至主殿正门!
每一道虹桥皆由不同的法意秩序编织,虹桥之上折叠着万界景象…万仙踏虹而来,衣袂飘飘,如同行走在画卷之中
主殿正门前
(前文提过的货币分列,仙石,仙晶,仙玉,道玉,法玉,法髓,祖玉)
一片由法玉铺就的广阔平台上,数百名身着黑白服饰的正印偏印仙将忙碌非凡,无数珍奇异宝,神药道丹,先神物…化作洪流,自各方势力所在处破空而来,汇聚于此!
“太行玄宫,贺礼:九转冰龙珠一颗,先寒冰髓十万斤!”
“西佛土,贺礼:八宝功德露一盂,佛尊菩提子三枚!”
“东荒府,贺礼:神血百滴,鸿蒙神铁一方!”
“南剑宗,贺礼:青凰真羽一根,离火晶十万!”
“圣…”
报礼之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代表着足以让一方大界疯狂的珍宝,此刻却如同寻常之物般堆积如山,尽数涌入星宸宫内
周岐踏出流萤殿,瞬间感受到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其中几道尤为怨毒,锁定着他所在的方位
周岐不用想都知道是云峰的爪牙,不过他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今日,云峰不敢在秦无涯的大喜之日动手
随即他目光扫过漫华彩,身形一晃,便融入那涌向主殿的万仙洪流之中,无人察觉
在他离开后不久,流萤殿门再次开启,一名红袍白发的身影悄然步出
罗睺立于殿前,抬头望向那极尽奢华的星宸宫主殿,眼中慈悲与冷酷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漠然
他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慈悲…”
随即,其身影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血色流光,也汇入了那万仙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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