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二月，虽还未完全褪去冬日的寒意，却已经能见到几分初春的景象了。院子里，光秃秃的枝干上隐隐发出了新芽，麻雀站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争抢着春日的暖意。
许昭宁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缓了缓，稍显迷离的眼眸渐渐变得清晰。
这是她从住到大的揽月居，不是在侯府离群索居的清荷院，也不是位于王府正中巍峨华贵的靖武堂。
回来十几日了，还是有些不习惯，每日醒来，总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许昭宁出神地盯着帐顶，脸上莫名飞了红霞。
王爷之前也睡在这里吧……
“姑娘，你醒了？”白果轻手轻脚走过来，声询问。
许昭宁像是被抓到做了什么坏事，脸上越发烫了，顿了顿才轻轻嗯了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人打水进来。”白果睨了一眼身旁的吉祥。
吉祥乖巧点头，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这孩子，真是毛手毛脚的。”白果低声抱怨了一句，觑着许昭宁的脸色道：“她年纪还，虽有些冒失却手脚勤快又不失机敏，奴婢会好好教导她，姑娘可别生她的气。”
也不知吉祥这丫头哪里做得不好，姑娘从肃王府别院回来后就不爱让她近身伺候了。
许昭宁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解释。
吉祥可不是普通的丫鬟，他是王府的内侍。王爷习惯了他伺候，她不习惯呀。
再了，吉祥总不能一直装成姑娘留在她身边做侍女，他一长大，不能一辈子都扮做女子。
回了王府，他才能有好前程，以后不定就是成喜那样的大总管了。
看着在一旁忙前忙后的吉祥，许昭宁有些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其实她刚回来就提出要送吉祥回王府，可这孩子什么都不愿意，红着眼睛恳求她别不要他，好像送他回王府就是送他去火坑一样。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许昭宁实在无法硬下心肠送他回去。
“你真不想回王府？”
趁着白果去厨房拿早膳，许昭宁把吉祥叫到跟前，又问了一遍。
“奴婢的不回去，奴婢就想伺候姑娘。”吉祥跪了下来，仰着脸，一脸坚定。
许昭宁叹气，试图与他讲道理，分析利弊。
吉祥听完还是摇头，一本正经道：“王爷把奴婢给了姑娘，那姑娘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又怎么能弃主子而去！”
许昭宁摸了摸他头上的两个揪揪，语重心长道：“你跟在我身边不合适。”
吉祥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心下一转，道：“奴婢还呢，姑娘还留奴婢几年吧，等以后……奴婢再回王府也不迟。”
反正等王爷娶了姑娘，他也能跟着回王府。那时候，他就是王妃娘娘身边的第一人了，嘿嘿！
前几日，成喜干爹还特意传信给他嘱咐他要好好在姑娘身边当差，做好王府和姑娘之间的纽带……
“求姑娘别赶奴婢走！”吉祥抿着嘴，眼里满是祈求。
许昭宁心软了，终是点零头，“那好吧，你就暂时留下来，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跟我。”
“多谢姑娘！”吉祥连忙磕了个头。
白果回来时，见他眼睛虽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知道姑娘定是“原谅”他了，心下也松快起来，“吉祥这丫头手巧，今儿给姑娘绾的单螺髻真好看。”
吉祥腼腆一笑，殷勤地接过她手上的食盒，“姐姐辛苦了，放着我来。”
“就你嘴甜。”白果轻轻哼了一声，一边指挥他摆饭，一边给许昭宁倒茶，“奴婢问过了，夫人上午要与采买的嬷嬷对账，眼下在前院的花厅。”
许昭宁点点头，“那我晌午再过去。”
阿娘如今掌了家里的中馈，手头上要处理的事务挺多的。与之相比，她反而是个大闲人，每日里都无所事事。
“姑娘好久没有打拳舞剑了。”白果望了一眼洒满了阳光的院子，提议，“今儿日头好，也没什么风，姑娘要不一会儿去外面活动活动。”
许昭宁喝着粥，差点被呛到。
打拳舞剑什么的，她不会啊！
那都是王爷……
起来，换回自己的身体后，她也感觉到了些不同——胳膊和大腿的肉好像紧实了不少，走起路来也更轻松。
习武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要不她也真的学一学？
“姑娘？”白果带着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昭宁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今儿就不活动了，我想把阿昱给我抄的那本医书看完。”
“对了。”她捏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习武的身姿怎么样？”
“特别好看呢！”白果满眼崇拜，“姑娘可太聪慧了！光是看书，就能学会这些复杂的招式。奴婢没什么见识，只觉得姑娘和那些将军比也不差了。”
许昭宁摸了摸鼻子，挺心虚的。
这夸的可不是她。
听成喜，王爷不管酷暑还是严寒，每日一早都要苦练半个时辰功夫。如今他腿上的伤痊愈了，应该又续上这个习惯了吧？
这么想着，许昭宁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庭院中央，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他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刚猛而不失灵动，气贯长虹、矫若游龙。
应该，确实很好看呢……
一个上午，许昭宁都在桌案前看书。在侯府守寡的时候，除了看书写字也没什么可做的。以前不觉得，现在却觉得有点无聊。
变成肃王的那段日子虽然挺忙碌的，但她却过得很有滋味，朝廷大事她虽然不太懂，却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增长了见识。
从那样的充实的日子回到平淡的内宅，许昭宁很有些无所适从。
她抽出一本医书，看着上面自己密密麻麻写下的笔记，越发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
她不想下半辈子都困守在内宅。
许昭宁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少有点离经叛道，可她就是想要试一试。自己习得一身医术，总不能就这么浪费掉了吧？
如今的医馆几乎没有女大夫，因为大夫都是男人，女子看病多有不便，很多时候身体不适都只能自己忍耐。
那她就开一家专为女子和孩看病的医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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