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嗡——
无边压力如潮水般褪去。
王祁苍闷哼一声，没有昏厥，没有瘫软，双脚宛如生根了一般死死站在木筏上，他眼窝深陷，肚子很瘪，像是饿极了。
老者冷笑一声，目光一闪。
地骤升桥梁。
……
地骤然翻覆，再次清晰时，王祁苍已立在一片仿佛远离长江之外的死寂地。
这是一片被大雪永恒封印的古老大地。
风雪从穹倾泻，不急不缓，仿佛自太古流淌而来，落在无数残缺的仙台、崩塌的古楼上，层层叠叠，将曾经的辉煌掩埋在白茫之下。
极目望去，尽是被雪压弯的芦苇——每一株芦苇都轻轻颤动，仿佛风一吹便会响起某个时代的战鼓。
那些芦苇围绕着密密麻麻的墓碑。
每一块墓碑都刻着古叶家的姓氏、三千宇宙的万族战将。
它们有的被风刀雪剑刻得模糊不清，有的半截埋雪，露出的碑角却仍带着某种不可磨灭的锋锐，像是——即便死去，也要让来者明白，这里埋葬的不是地鼠辈，而是曾在三千仙域冲锋在最前列叶家将士。
风雪越大，地越静。
仿佛这里连道也不忍惊扰。
王祁苍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不出来，他看见一处残破的古楼前立着一尊折翼的石雕，半截被大雪吞没，石羽满是残破道痕。
叶老缓缓走到那石雕前，抬手抚摸那断翼，眼中变得温柔了一瞬。
那是叶家的护族灵兽，世代忠于叶家。
他的白发被风卷得更乱，像是随时要散落成雪。
但他整个人却在这荒冢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无比庄严。
仿佛这个疯疯癫癫的老者，在这一刻重新披上了曾经“叶家大将”的影与血。
他声音低沉，却能清晰传入地风雪之中：
“这里，是叶家的尽头。”
“也是老夫最后的守望。”
他侧过脸，那双近乎浑浊的老眼却映出了无法被风雪击灭的锋芒，他淡淡开口道：
“稚儿，记住——”
“你今日踏入的，不是师门。”
“是尸山血海之后，唯一还愿教饶一脉。”
风雪仿佛听懂了他的言语，呼啸一声，漫芦苇颤动，似无数阵亡者的回响。
叶老缓缓闭上眼，像沉入往昔的世代长河：
“昔年叶家，死了太多人。”
“你若要学道，便从他们脚下开始走。”
他指向那无垠墓海。
“从今日起，你叫我叶老。”
“随我——修‘活下去’之道。”
……
这位老者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大义之言，用淡淡几言便讲述了叶家前尘今朝。
一盏茶之后。
王祁苍依旧还没有从震撼情绪中脱离出来，他，想不通...
“盘坐，随本座炼气。”
“是，叶老。”
……
修仙，从来都是一件异常枯燥的事，不问外事浮华，沉溺无言山水。
十年后。
“凶兽口粮。”这是叶老对王祁苍留下的淡淡评价，“没有在蛮荒活下去的资格。”
……
百年后。
“凶兽口粮。”叶老依旧淡然，“老夫这里没有任何修仙功法，你不必以那种目光看老夫，若你想要炼气功法，老夫这里倒是有数之不清的上古炼气之法。”
他话总是这般冷冰冰，看王祁苍的目光宛如在看畜生一般，毕竟畜生比较适合给凶兽当口粮。
王祁苍哑然，神情有些苦涩，他仙道经脉尽毁，百年来依旧在炼气，再无法筑基，但他却道：“叶老，并非如此。”
“嗯？”
“我...似乎看见了灵气，与仙灵之气不太一样。”
“凶兽口粮。”
叶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余音还在簇，“看来果然是资质平庸之辈，能活在这里坐化也算是你无上之光荣。”
他口中的资质平庸，根本没他的仙道赋。
而是他根本没有听懂他身掌无数仙道炼气之法的重要、宝贵！
无数炼气入门篇，皆为时代大能所创。
纵观三千大世、仙界万古仙道，无数修仙功法都在变得愈发强盛，但唯有各道炼气篇功法万古不衰。
三千大世没有仙界那么好的条件，无法诞生万道炼气功法。
但仙界有，他有，然而，这王家稚儿却没有听出他真正的意思，此乃资质平庸。
“是...”王祁苍低头，神色愈发苦涩起来。
然而。
就在那位叶老转身一瞬间，他眼中突然精光爆闪。
他没谎，上古功法放在如今的仙界时代，斗法那就是找死，在三千仙域万族修士身上够看，但在那群鼠裔身上可不太够看。
长生王家后裔...
想要真正在这仙界活下去，那群鼠裔可是迈不过去的槛。
甚至堂堂长生世家如今的惨状，没有鼠裔们在背后兴风作浪，他可看不出如今羸弱不堪的三千仙域修士有何能力可以把这长生世家逼到如此绝境。
……
千年后。
一片荡漾冰雪芦苇中，传来了一些淡淡斥责声。
“子，就这点程度都无法接受了么，道心废物得毫不出老夫所料，你果然在让老夫失望的仙途中从未让老夫失望。”
“叶老...”
王祁苍嘴角溢出鲜血，手中的数本古籍染上镰淡血迹，“真正的仙史怎会如此...！”
“滚！”
……
又是千年。
冰雪芦苇闪烁荧光，亮起了暗淡灯火。
王祁苍竟未在修炼，而是在读古籍。
“大世遂古时期，在你这年纪，已有太古老祖明悟仙道，奠定影响浩瀚大世无尽岁月的灵气仙道基石。”
“大世远古时期，在你这年纪，仙皇顾神宇便已许下逐鹿神州之志，后立下太乙仙庭，其步伐影响后世万古时代。”
“大世万族大杀伐时代，在你这年纪，人皇姬九霄已经在引领血食人族崛起，定下人族万世昌隆之基。”
……
“大世人族末代共主，姜寂修，年少立志，挑灯夜读人族壮史，后来执掌人族让其再度大兴一个时期。”
……
“远古时代，万古伏，年仅二十接替大任，后为地孤臣，一剑斩。”
……
“五行道祖，大乘期便已向仙人林立的九仙盟宣战，后世威压下，立仙界恒古。”
……
“下时代浪潮，数不清的风流人物、盖世雄杰，老夫告诉你这些，并非是要你年少立志，而只是告诉你，有些事知道得太晚，明悟得太晚，那便再无年少时的蓬勃心气。”
“亦如那三千仙域宫鼠裔，虽仙人林立，但无年少心气者，就算未来成仙，那也只是废如猪狗。”
“多年来，老夫不教你仙道，是要让你先看清这个下，看清我三千仙域下真正的仙道传承，只此，你才配为一位真正的修仙者，至此，你才配入老夫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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