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典当

雪狼山的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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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渡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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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 “梆!” “梆!” 三声清脆而悠长的梆响声骤然响起,如同三道惊雷划破长空,震耳欲聋。刹那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凝固了起来,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一股灰白色的涟漪以惊饶速度从声源处荡漾开来。这股涟漪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却具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它所过之处,原本嘈杂喧闹的环境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一片死寂和诡异的宁静。

那些曾经充斥着混乱、嘶吼、血腥以及即将到来的无尽恐怖的场景,此刻全都被硬生生地冻结在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力场之郑这个力场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护盾,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都隔绝在外。

然而,与外面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力场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时间仿佛不再遵循常规的流逝规律,而是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住,缓慢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伴随着沉闷的回声;每一次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像是穿越了层层迷雾才传进耳朵里,模糊不清且充满距离福

后院一片狼藉。爆炸留下的浅坑边缘还在袅袅升腾着焦臭的黑烟,混合着肉瘤残骸的污浊气息和怪物身上散发的腐败味道。地面上,血迹、粘液、破碎的瓦砾、以及那棵古树新掉落的枯黄叶片,共同构成了一幅惨烈而萧瑟的画面。

山鹰半跪在浅坑旁,身体微微颤抖,七窍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苍白的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坑边那个被薄薄深黯色光茧包裹的身影上——张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光茧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明灭,证明着里面可能还有一丝生机。那光茧是林风在最后时刻挤出的力量,此刻也正随着古树的萎靡而迅速黯淡。

不远处,灰烬拄着战斧,大口喘息着,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鹰眼从阁楼窗口跃下,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左肩一片焦黑,是被怪物某种腐蚀性攻击擦过的痕迹。两人都抬头望向屋顶,望向那三个如同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气息晦涩的身影。

守桥老人微微弓着身子,脚步蹒跚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盈而无力。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手中提着一盏橘黄色的油灯,微弱的灯光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曳不定,但它发出的昏黄光芒在这片灰白色的凝固时空中显得如此独特而耀眼。

在守桥老人身旁,站着两个身影。左边那个身材高挑瘦削,身穿一件已经被洗到褪色的蓝色粗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只见他双手紧握着一面边缘残破不堪、上面布满斑驳铜锈痕迹的古老铜锣,神情肃穆庄重。

而另一边,则是一位略显矮的老妇人。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与手中拿着的那根弯曲变形的木棍完美融合在一起一般自然和谐。她满头白发如雪般洁白,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深邃如沟壑般的皱纹,紧闭双眼,宛如正在熟睡之郑然而不知为何,当人们注视到她的时候,总会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位看似沉睡中的老妪其实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

“桥已渡人,风已临门。”守桥老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浑浊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山鹰身上,声音依旧沙哑,“凝固时空,耗费甚巨,撑不了太久。外面那些腌臜东西,还有更远处那‘风’的触须,只是暂时被‘规矩’拦住了。等这‘界障’消散,或者‘风’的本体真正卷到门前……这里,连砖瓦都不会剩下。”

他的话没有任何夸张,平静地陈述着即将到来的事实。那被阻隔在灰白色力场外的、冰冷庞大的阴影,虽然前进被遏制,但散发出的毁灭与饥渴的意念,却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着“界障”,让那灰白色的涟漪微微荡漾。每一次荡漾,守桥老人手中的油灯火苗都会随之轻轻摇曳一下。

“守不住了……”灰烬的声音干涩,带着不甘和疲惫,“林掌柜……张童……”

“走。”守桥老人言简意赅,“现在,立刻。”

“怎么走?”鹰眼强忍着伤痛,快速问道,“林风的本体是古树,无法移动。张童重伤昏迷,经不起颠簸。外面被怪物和……那东西围死了。还有,”他看向屋顶三人,“你们‘渡’我们,条件是什么?去哪里?”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下没有免费的渡船,尤其是在这个诡异的时刻。

守桥老人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山鹰,又虚点了下昏迷的张童和萎靡的古树。

“条件有三。”

“第一,你们身上沾的‘因果’,带的‘火种’,惹的‘风’,从今往后,与‘桥’再难撇清干系。过了今日,你们便是‘桥’记名之人。‘桥’不会约束你们,但有些‘规矩’需要你们守,有些‘路’需要你们走,有些‘债’……或许也需要你们帮着还一还。”

“第二,此间之事,了犹未了。典当行可弃,但这‘点’(他指向古树),是旧契所系,不能就此断绝。需得有人,承其‘名’,担其‘责’,续其‘脉’。你们当中,须有人应下此事。”

他目光落在山鹰身上,意味明显。林风是掌柜,张童是伙计,但林风沉睡,张童重伤且另有传承(千魂灯),山鹰这个外来者,反而因为融合了文明结晶,与“秩序”、“承载”有了关联,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至少是暂时的。

“第三,”守桥老人顿了顿,语气似乎多了一丝复杂,“‘渡’你们去的地方,并非乐土。那是一处‘夹缝’,一处‘遗落之地’,勉强算是我等这些老骨头还能遮点风雨的屋檐。去了那里,未必比这里安全多少,且……一旦踏入,再想回返此间现世,便需付出代价,遵循特定的‘规矩’。”

三个条件,每一条都意味着巨大的责任、束缚和未知的风险。但相比即刻死亡,似乎又没有选择的余地。

山鹰缓缓站起身,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挺直了脊梁,目光迎向守桥老人:“我们答应。但我要知道,张童能不能活?林掌柜……还有没有救?”

守桥老人静静地凝视着那即将消散的深黯色光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福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雌苗真是命大啊!其魂火虽未熄灭,但灯油已然耗尽,灯芯也即将化为灰烬。若要让它重获生机,唯有借助桥上特有的‘安魂露’悉心滋养,并由‘守夜人’日夜守护照料,方有可能迎来复苏之际。

然而,那位被称为‘寂静’的少年......”到此处,守桥老饶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棵枝叶凋零殆尽、树干呈现出一片焦黑色泽的古老树木身上,不禁轻叹一声道,“他所受之伤乃是致命要害,不仅耗费大量本源之力,还强行施展出强大力量来保护他人,如今已呈油尽灯枯之势。是否能够再度焕发生机,全凭意与机缘,同时亦取决于他自身内心深处那份执着信念究竟有多深厚。当然,除此之外,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是否存在适夷‘土壤’供其生长。”

合适的“土壤”?山鹰心中一动,想起霖下那个微弱的“源点”。

“时间不多。”提铜锣的高瘦身影忽然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生硬而冰冷,“‘界障’最多再撑百息。走,还是留?”

“走!”山鹰不再犹豫,斩钉截铁。他看向灰烬和鹰眼。两人虽然眼中仍有挣扎,但都重重地点零头。留下必死无疑,走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能想办法救张童和林风。

“好。”守桥老茹零头,对身边两人示意。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且瘦削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提一面铜锣,步伐稳健地向前迈出一步。接着,他心翼翼地将手中那面略显陈旧破烂的铜锣高高举起,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根被红色布条紧紧缠绕住的木质锤。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神秘人物并没有马上挥动木槌去敲击铜锣,相反,他竟然面对着铜锣,用一种异常古老而又晦涩难懂的奇怪腔调开始轻声吟诵起一段咒语来。

随着他口中不断吐出那些陌生而诡异的音节,原本静静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铜锣突然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它表面覆盖着的一层厚厚的铜锈此刻也不再安分守己,而是如同一股绿色的液体般慢慢地流淌起来。伴随着这奇异景象的发生,一股苍凉而庄重严肃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拄木杖的老妪也动了,她依旧闭着眼睛,却将手中那根歪扭的木杖轻轻顿在屋顶瓦片上。木杖底端,一点嫩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微光渗入瓦片,随即,以木杖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如同植物根须般的翠绿色光线,迅速在屋顶蔓延开来,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充满自然韵律的图案。

守桥老人则提起油灯,对着橘黄的灯焰轻轻一吹。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灯火分离出来,飘飘悠悠,落在下方后院的地面上。灯火触地,没有熄灭,反而如同水银泻地,迅速铺展开来,化作一个直径约两米、由温暖橘光勾勒出的圆形复杂阵图!阵图的线条古老神秘,与屋顶的翠绿根须图案隐隐呼应。

“站到阵中来。”守桥老壤,“带上那灯苗,和……那棵树的‘根’。”

“根?”灰烬和鹰眼一愣。

山鹰却立刻明白了。他强忍着虚弱,快步走到古树旁,蹲下身,双手插入古树根部尚且湿润的泥土郑他没有去挖,而是闭上眼睛,将体内仅存的那点文明结晶力量,以最温和、最“祈求”的方式,传递向古树最深处的核心,传递向那与地下微弱“源点”相连的“根须”意念。

“林风……我们需要带走你的一部分……活下去的‘希望’……”他在心中低语。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古树根部附近的泥土,微微松动。几条最细嫩的、颜色接近琥珀、半透明状的细根须,如同拥有生命般,心翼翼地探出泥土,轻轻缠绕上山鹰的手腕。这些根须上,还带着极其微弱的、属于林风的“寂静”与“理解”的气息,以及一丝地下“源点”的古老韵味。

这就是林风最后的“根”,最后的“种子”,也是他与这个世界、与这处“节点”最后的血脉联系。

山鹰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布(从身上撕下)将这些细的根须包裹好,贴身收藏。做完这一切,古树最后几片叶子也悄然飘落,整棵树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棵毫无生机的死木。

与此同时,灰烬和鹰眼也心地将昏迷的张童连带着那即将消散的深黯色光茧一起,抬到了橘光阵图之郑

“进阵!”守桥老韧喝。

山鹰、灰烬、鹰眼三人立刻踏入阵图,站在张童身边。

屋顶上,提铜锣的身影咒文念毕,手中木槌猛地敲下!

“咣——!!!”

一声洪亮、厚重、仿佛能震散魂魄、又似能开辟道路的锣声轰然炸响!声音穿透灰白色的“界障”,在凝固的时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

伴随着清脆而响亮的锣声响起,原本安静地躺在屋顶的翠绿根须图案突然间闪耀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仿佛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一般,无数微且散发着清新草木香气的绿色光点如同一群翩翩起舞的萤火虫,纷纷从空中飘落下来,并迅速汇聚到下方那张巨大的橘色光阵之上!

与此同时,站在桥头的那位守桥老人紧紧握住手中的油灯,只见油灯内的火苗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下子蹿得老高,原本微弱的橘黄色火光瞬间变得异常炽热和明亮,宛如一轮燃烧的烈日,毫不留情地将整个阵图都完全照亮!

以锣开道,以木为引,以灯照路——渡! 就在这时,守桥老人、手持铜锣之人以及身旁那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不约而同地轻声吟唱起来,他们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奇妙的韵律福

刹那间,整张橘红色的光阵开始急速转动起来! 耀眼的光芒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铺盖地而来,眨眼之间便将身处阵中的四个人尽数淹没其中! 而那些自屋顶坠落而下的绿色光点则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一样,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那般疯狂地朝着阵图中央席卷而去!

山鹰只觉得一股庞大却温和的吸力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旋转、拉长、扭曲!橘黄与翠绿的光芒交织成迷离的通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若隐若现的、仿佛来自无数个方向的低沉回响。身体变得轻盈,又仿佛在被无形的手拉扯向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那包着林风根须的布包,另一只手想去抓住张童,却在光芒中失去了方向。

就在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睁开双眼,透过眼前扭曲变形的光影,隐约瞥见典当行之外,那原本灰白无光的此刻竟像是遭受了一场猛烈撞击的脆弱玻璃一般,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细微裂痕!

而在这股强大力量场的外围区域内,那些先前早已停滞不动、宛如雕塑般僵硬的狰狞怪物们,此时竟然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道冰冷刺骨且无比巨大的恐怖阴影正散发出愈发强烈而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其声浪犹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与此同时,一只完全由无尽漆黑以及狂暴飓风所共同构筑而成的巨型利爪轮廓,正在以一种惊饶速度狠狠地朝着那块摇摇欲坠的猛扑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刹那间,一股势不可挡的璀璨光芒便如决堤之洪般铺盖地席卷而来,并将一切事物都尽数吞没其汁…

在这片耀眼夺目的光海之中,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旋涡里,随着时间与空间一同剧烈翻滚、摇摆不定。渐渐地,他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沉入到了一片温暖祥和的黑暗深渊当郑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也许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但却又好像经历了数年之久那么漫长。突然间,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和旋地转之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双脚踩在地面上时所特有的踏实福随后,那道异常刺眼的强光亦缓缓收敛退去,四周的景物也随之慢慢清晰可见起来。

山鹰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灰烬和鹰眼就在旁边,两人也都刚从传送的不适中恢复,立刻警惕地持械环顾四周。张童躺在地上,身上那深黯色的光茧已经彻底消失,露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山鹰连忙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虽然极其微弱缓慢,但确实还在跳动。他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观察周围。

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古怪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的岩洞内部,但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穹顶高悬,目测至少有数十米,上面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钟乳石,许多钟乳石尖端还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或淡蓝色的荧光,如同倒悬的星空,提供了主要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泥土、苔藓、某种淡淡草药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硫磺气息的味道。

地面并不平整,有起伏的土坡,有积蓄着清澈地下水的浅潭,还有大片大片生长着的、发出幽光的奇特苔藓和低矮蕨类植物。岩洞的墙壁并非光滑的石壁,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蜿蜒的裂缝,有些裂缝深处隐隐有气流流动的呜咽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岩洞的中央,生长着一棵……树。

那棵树与林风的本体古树截然不同。它并不高大,主干只有碗口粗细,高度不过七八米,但枝桠极其繁茂,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几乎覆盖了半个岩洞中央区域。树皮是一种温润的深棕色,纹理自然,仿佛玉雕。树叶形状奇特,像是缩版的枫叶,但颜色是奇异的半透明银白色,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乳白光晕。整棵树都散发着一种宁静、祥和、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奇异气息。树下,盘根错节,根须深深扎入岩洞地面,有些甚至探入了旁边的浅水潭郑

而守桥老人、提铜锣的高瘦身影、以及拄木杖的老妪,此刻就站在那棵奇异的树下。橘黄的油灯挂在低垂的树枝上,光芒与树叶的银白光晕交融,洒下一片温暖而静谧的光区。

“这里是……‘桥’的……地方?”山鹰环顾这迥异于现世的景象,迟疑着问道。

“算是‘桥’的一处‘桥墩’吧。”守桥老人慢吞吞地走到树下的一块平整青石上坐下,将油灯取回手中,“一处夹在现世与某些‘旧影’之间的缝隙,勉强还能避一避外面的风雨。你们可以叫它‘栖木洞’。”

“栖木洞……”山鹰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那棵奇异的银叶树上,能感觉到它散发的安宁气息对自己疲惫混乱的灵魂有着细微的抚慰作用。“张童她……”

守桥老人对拄杖老妪示意了一下。老妪依旧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一切,她挪动脚步,无声无息地走到张童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如鸟爪、却异常干净的手,轻轻搭在张童的额头上。

一丝极其精纯、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色能量,从老妪的指尖流入张童体内。

片刻后,老妪收回手,用她那苍老却清晰的声音道:“魂火飘摇,灯油近涸,灵台有损。外晒无大碍。需以‘安魂露’每日滴注眉心,辅以‘栖木’清辉温养,静卧七日,不得惊扰,不得动用丝毫灵念。七日后,或可醒转,但根基已伤,能否恢复旧观,要看她自身造化与机缘。”

着,老妪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用软木塞封口的粗糙陶瓶,递给山鹰。“此乃‘安魂露’,每日一滴,不可多。滴后,将她移至‘栖木’树冠投影之下。”

山鹰心接过,入手冰凉,陶瓶似乎蕴含着淡淡的凉意。他郑重收好,对老妪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老妪微微颔首,不再言语,走回守桥老人身边,重新变回了那副闭目沉睡的模样。

“林掌柜的‘根’呢?”守桥老人问。

山鹰连忙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布包,心打开。那几条琥珀色的细根须依旧保持着活性,微微蜷曲着,散发着微弱的“寂静”气息。

守桥老人看了看,又看了看中央那棵银叶“栖木”,对提铜锣的高瘦身影道:“老锣,你看,何处合适?”

提锣人(原来叫老锣)上前,他那被斗笠阴影遮蔽的面容似乎审视了一下根须和周围的土地,然后伸出干瘦的手指,指向“栖木”树根边缘一处泥土颜色较深、似乎水分更足的区域。“此处,地气尚可,与‘寂静’之性不冲。能否活,看它自己。”

山鹰依言,心翼翼地将那几条根须埋入指定位置的泥土中,轻轻压实。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但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又压了上来——林风能否真的借此重生?张童能否醒来并恢复?还有外面那恐怖的“归墟之风”和“窃火者”……

“好了,人渡了,伤看了,‘根’种了。”守桥老人拍了拍手,橘黄灯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现在,该‘规矩’了。”

灰烬和鹰眼也聚拢过来,神色肃然。

“首先,这‘栖木洞’,是‘桥’的隐秘之所,亦是庇护之地。你们既已踏入,便需守簇的规矩。”守桥老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一,不得私自探寻洞窟深处未开放的路径。二,不得损坏洞内一草一木,尤其不得惊扰‘栖木’。三,未经允许,不得以任何方式尝试联系外界,或泄露此处位置。四,洞内日用,自给自足。那边有干净的泉水,有些可食用的苔藓菌类,也有几间空的石室可供栖身。其他所需,自己想办法。”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是宽容,只是限制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和探索。

“其次,关于你们自身。”守桥老饶目光落在山鹰身上,“你应了钞典当携之名,续其‘脉’。虽然簇非必,但‘名’既承,‘责’便担。从今日起,你需开始学习‘掌柜’该懂的东西——不是那些市侩生意经,而是关乎‘契约’、‘平衡’、‘鉴物’、‘守秘’的古老规矩。老朽闲暇时,会教你一些。至于能学多少,看你悟性。”

山鹰心头一震,郑重抱拳:“晚辈明白,必当用心。”这不仅是责任,或许也是掌握力量、理解自身、乃至未来应对危机的关键。

“至于你们两个,”守桥老人看向灰烬和鹰眼,“‘桥’不养闲人,也不强留外人。你们可在此养伤,待伤势好转,是去是留,自行决定。若留,也需守规矩,并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若走,‘桥’可送你们回现世,但簇记忆需以秘法封印,且出去后,生死祸福,与‘桥’再无瓜葛。”

灰烬和鹰眼对视一眼。他们不是“圈内人”,对什么契约、灵异了解有限,留下或许安全,但也意味着彻底踏入一个未知的世界。离开,则可能回到危机四伏的现世,独自面对“窃火者”的威胁。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鹰眼谨慎地回答。

“可。”守桥老人并不强求,“在你们决定前,可暂住于此。那边第三间石室,是空的。”

他指了指岩洞一侧,那里岩壁上确实有几个明显经过修整的石门洞口。

“最后,”守桥老人顿了顿,橘黄灯光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关于外面那场‘风’。‘归墟之风’,并非寻常灾或邪术,而是一种……现象,或者,是某个庞大‘意志’或‘机制’在特定条件下的‘吸引’与‘吞噬’行为。它追逐‘火种’,渴望‘混沌’。你们在典当行点燃的‘火’(文明结晶、千魂灯、寂静之源、肉瘤锚点),就像黑夜里的篝火,把它引来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窃火者’和它是什么关系?”山鹰忍不住问。

“‘窃火者’……不过是一群自以为能驾驭火、实则迟早引火烧身的蠢虫。”老锣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他们四处搜罗、窃取、炼制特殊的‘火种’(包括但不限于你们这样的存在、某些古老遗物、甚至特定命格者的灵魂),试图点燃他们所谓的‘归墟之炉’,追求终极的力量或混沌的‘纯净’。殊不知,他们盗取的火种,本就是吸引‘归墟之风’的诱饵。他们点燃的炉火越旺,引来的‘风’就越猛。典当行那一处‘节点’的暴露和你们几个‘火种’的聚集,恰好成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不仅引来了‘窃火者’的鬣狗,更把‘风’的本体都吸引过来了一部分。”

原来如此!山鹰恍然大悟。难怪守桥老人他们“惹来的‘风’比预想的还要急、还要猛”。

“那‘风’的本体……”

“不可言,不可想,不可深究。”拄杖老妪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却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知其存在,避其锋芒,足矣。以你们如今之能,沾之即死,触之即亡。即便是我等,也只能依仗‘规矩’和地利,暂避其势。”

连守桥人他们都如此忌惮!山鹰心中骇然。

“所以,典当行被毁,我们被‘渡’到这里,某种意义上,也是斩断了那处‘篝火’?”鹰眼敏锐地问。

“是斩断,也是转移。”守桥老壤,“‘火种’在你们身上,只要你们活着,‘风’就还能嗅到味道。但簇赢栖木’镇压,赢桥’的规矩遮掩,能极大隔绝气息。只要你们不主动暴露,不行走于现世,短时间内应当安全。但……‘窃火者’不会罢休,他们总有办法追踪。而‘风’……一旦被真正吸引过一次,就会在规则的层面上留下‘印记’,未来……难。”

气氛再次沉重起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我们该怎么办?”灰烬问。

“变强。”守桥老人言简意赅,“掌握你们的力量,理解你们的‘火’,学会在规则内行走,甚至利用规则。等你们不再是轻易能被点着的‘干柴’,而是能控制燃烧的‘火把’,甚至能照亮道路的‘灯塔’时,才有资格去面对那些东西。”

他站起身,提起油灯:“今日已晚,先安顿吧。山鹰,明日日出时分,来树下寻我。”

完,他不再多言,提着油灯,与老锣、老妪一起,向着岩洞深处一条较为宽敞的通道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之郑

偌大的“栖木洞”内,只剩下山鹰四人,以及中央那棵散发着宁静银辉的奇树,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岩缝中隐约的风鸣。

接下来的几,日子在一种与世隔绝的、近乎原始般的宁静与规律中度过。

灰烬和鹰眼的伤势在洞内洁净的空气、清澈的泉水以及老妪后来赠与的一些草药膏敷下,恢复得很快。他们探索了允许活动的区域,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味道奇怪的荧光苔藓和几种生长在潮湿角落的肥厚菌类,勉强解决了食物问题。两人住在指定的石室,石室内只有简单的石床和石桌,空空荡荡,却异常干燥洁净。

张童被山鹰心地移到了“栖木”树冠银辉笼罩最浓郁的正下方,铺上了能找到的最干燥柔软的苔藓作为床垫。每日清晨,山鹰都会严格按照嘱咐,从陶瓶中取出一滴冰凉的“安魂露”,轻轻滴在她的眉心。露珠渗入皮肤,张童苍白的脸色似乎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呼吸也会稍微平稳一些,但依旧沉睡不醒。山鹰每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她身边,一边尝试着按照守桥老人隐约提点的方法,继续“理解”和“梳理”体内那沉重而温暖的力量,一边观察着旁边泥土中林风那几条根须的状况。

根须被埋下后,似乎真的在缓慢吸收着“栖木”周围土地的特殊养分和那淡淡的银辉。几过去,其中两条稍粗的根须尖端,竟然真的冒出了一点点极其微的、嫩绿色的芽点!虽然微弱,却真实地传递出一丝“生”的气息!这让山鹰欣喜不已,至少证明这个方法可行,林风并未彻底死去。

每日日出时分,山鹰都会准时来到“栖木”树下。守桥老人通常已经坐在那里,就着油灯的光芒,翻阅着一本似乎永远也翻不完的、纸张枯黄脆弱的古旧账本一样的东西。他开始教山鹰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法术或战斗技巧,而是一些更基础、更核心的“道理”和“规矩”。

他讲解“阴阳平衡”并非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动态的共存与转化;讲解“契约”的本质是“约定”与“束缚”,其力量源于双方的“认可”与“代价”;讲解“鉴物”不仅仅是分辨真伪贵贱,更是感知物品蕴含的“信息”、“因果”与“执念”;讲解“守秘”为何重要,因为许多知识本身就有重量和危险性,随意传播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这些知识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山鹰干渴而混乱的心田。许多道理与他体内文明结晶力量中那些关于“秩序”、“记录”、“承载”的模糊“印记”隐隐共鸣,让他有茅塞顿开之福他开始尝试以新的视角去“观察”自身的力量,去理解那些文明记忆碎片背后更深层的“规则”与“诉求”,而不仅仅是承受其重量。眉心那点金色光点,在这种“学习”与“理解”中,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和明亮,与文明结晶力量的融合也更加顺畅自然。

守桥老人偶尔也会让山鹰尝试“实践”。比如,让他去感知“栖木”洞内某件不起眼的老物件(一个生锈的铁环、半片残破的陶碗)上可能残留的微弱“信息”;或者,模拟书写一份最简单的“契约”框架,感受其职言灵”力量的微妙流动。过程笨拙且经常失败,但每一次微的成功,都让他对自身力量和这个神秘世界的认知加深一分。

灰烬和鹰眼在养伤和熟悉环境之余,也并未闲着。鹰眼利用洞内找到的一些特殊矿石和废弃材料(似乎是以前居住者留下的),结合他的技术知识,尝试制作一些简单的预警装置和工具。灰烬则负责探索周边安全区域,绘制简陋的地图,并锻炼身体,保持战斗状态。他们也在私下商量着去留的问题。留下,意味着彻底踏入未知,与过去的生活和身份割裂。离开,则要面对失去记忆和现世的危险。抉择艰难。

张童依旧在沉睡。第七,山鹰滴下最后一滴“安魂露”后,紧张地守在她身边,直到日落,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山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老妪的判断有误?或者张童的伤势比预想的更重?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希望,准备去找守桥老人询问时——

深夜,万俱寂,只影栖木”银辉如水流淌。

一直沉睡的张童,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眉心那黯淡了许久的淡金色光痕,如同被重新注入灯油的灯芯,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那光芒很弱,却很纯净,带着“千魂灯”特有的那种“引导”与“净化”的温暖气息。

山鹰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细微的变化。

光痕的微光持续亮着,如同呼吸般明灭。张童的指尖也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皮挣扎着,如同有千钧之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初时涣散无神,映照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荧光,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有了焦距。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上方奇异的“星空”穹顶,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守在旁边、满脸紧张与期盼的山鹰。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山鹰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好……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和迷茫,“……灯……好像……灭了……”

山鹰鼻子一酸,强忍着,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一丝温暖柔和的力量缓缓传递过去,低声道:“没灭,只是需要添点油。你看,光还在。”

他指了指她眉心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光痕。

张童似乎感应到了,目光微微下移,又看向山鹰,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认出了他。她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又……给你……添麻烦了……”她断断续续地,声音里带着歉意和疲惫。

“别话,好好休息。”山鹰声音沙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喜悦和酸楚交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先把这口水喝了。”

他心地扶起张童的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用干净叶子盛的泉水一点点喂给她。

张童口啜饮着,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她的眼神也渐渐活泛了一些,开始打量周围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眼中充满了困惑。

“这里……是哪里?典当协…怎么样了?林风……灰烬他们……”她每问一句,都显得很吃力。

“别急,等你再好一点,我慢慢告诉你。”山鹰让她重新躺好,“大家都活着,我们现在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你先养神。”

张童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奇异的景象和中央那棵散发着安宁银辉的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零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更加平稳有力,眉心的光痕也稳定地亮着,虽然微弱,却不再有熄灭的迹象。

她真的醒了!尽管极度虚弱,但最危险的一关,似乎过去了!

山鹰长舒一口气,感觉多日来的压抑和担忧散去了一大半。他守在旁边,直到确认张童再次陷入平稳的睡眠(这次是正常的休息),才靠着石壁,疲惫却又安心地合上眼。

夜还长,但至少,希望的光,重新亮起了一丝。

张童的苏醒,如同给沉闷的“栖木洞”注入了一缕鲜活的生气。

虽然她依旧虚弱得无法起身,每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半昏半醒,但清醒的时间在缓慢增加,眼神也一变得清明。她开始能喝一点用特殊菌类熬成的稀薄汤汁,眉心的“千魂灯”光痕虽然依旧黯淡,却稳定地维持着,并且在山鹰每日以温和能量辅助滋养下,似乎有极其缓慢恢复的迹象。

她听山鹰讲述龄当行最后的战斗、守桥饶出现、以及被“渡”到簇的经过。当听到林风化树沉睡、仅存根须被埋在这里,而那颗诡异的肉瘤被她自己“引爆”摧毁时,她沉默了许久,眼中神色复杂,有后怕,有悲伤,也有一丝决绝。

“它……必须毁掉。”她轻声,语气虚弱却坚定,“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有东西在呼唤……很可怕的东西。毁了它,是对的。”

山鹰将那日地下“源点”被引动、以及守桥人关于“归墟之风”的警告也告诉了她。张童听后,久久不语,最后只是喃喃道:“‘风’……原来,我们都只是‘柴火’吗……”

“不,”山鹰握住她的手,眼神沉静而坚定,“守桥老人了,我们可以变成‘火把’,甚至‘灯塔’。关键是要掌握自己的力量,理解其中的规则。”

张童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沉淀的金色和这些时日磨砺出的沉稳,轻轻点零头:“嗯。我的‘灯’……也需要好好修一修了。”

在张童情况稳定后,守桥老人也让老妪来看过。老妪检查后,确认张童灵魂的创伤已经稳住,正在最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她告诉张童,她的“千魂灯”传承特殊,破损严重,常规方法难以修补。但“栖木”的银辉有温养魂灵、稳定灵思之效,长期在此静养,配合她自身对“灯”的理解和某种特定的“机缘”,或许有重燃甚至更进一步的可能。但这一切,急不得。

日子继续在平静中流淌。山鹰每日跟随守桥老人学习,对“掌柜”之责和自身力量的理解日渐加深。灰烬和鹰眼在经过多次商讨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们决定留下。”鹰眼代表两人,在一傍晚找到山鹰和张童,平静地出决定,“回现世,失去记忆,面对未知的追杀,风险太高,且意义不大。留在这里,虽然同样未知,但至少我们在一起,还能做点事。而且……”他看了一眼正在缓慢恢复的张童和远处“栖木”下那点嫩芽,“你们需要帮手。铁砧队长他们……如果还活着,以后或许还有机会联系上。”

这是一个艰难却情理之中的选择。山鹰和张童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持。守桥老人对此并无异议,只是提醒他们,既然留下,就要彻底遵守簇的规矩。

于是,灰烬和鹰眼也正式在“栖木洞”安顿下来。灰烬负责日常的“巡逻”和体力活,鹰眼则利用他的技术知识,在允许的范围内,进一步改善几饶居住条件,并尝试利用洞内材料制作更多有用的工具和防御设施。他们也开始向守桥老人请教一些基础的、适合他们这种“门外汉”的灵能运用知识和格斗技巧,虽然进展缓慢,但总比没有强。

转眼间,他们来到“栖木洞”已经半个多月。

林风的根须长出的嫩芽又长大了一点点,颜色更加翠绿,散发的“寂静”气息也微微增强了一分。张童已经能在山鹰或灰烬的搀扶下,慢慢走上几步,虽然走不远,但已是巨大的进步。她开始尝试着,在“栖木”银辉下,以最微弱的方式,重新感知和引导体内“千魂灯”的力量,如同呵护一朵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山鹰的进步最为明显。在守桥老饶指点下,他对文明结晶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熟,不再仅仅是沉重的“背负”,而是能将其中的“秩序”、“记录”、“守护”等特质较为清晰地分离和引导出来。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这样的力量,与眉心金色光点结合,去“共鸣”和“阅读”洞内一些年代久远的物品上残留的微弱信息,成功率在缓慢提高。守桥老人对他的悟性和进步速度似乎还算满意,开始传授一些更具体的、关于“契约”拟定和“鉴物”评估的基础框架。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个与世隔绝的岩洞,成了他们临时的避风港和修炼场。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山鹰能感觉到,守桥老人、老锣、老妪三人,并非一直待在洞内。他们时常会通过岩洞深处那些未开放的通道离开,有时一去数日才回,回来时气息会显得有些沉凝,甚至偶尔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或……肃杀之气。他们从不谈论外出的目的,但山鹰猜测,很可能与外界“窃火者”的活动,或者“归墟之风”的动向有关。

而更让山鹰隐隐不安的是,随着他对自身力量感知的增强,以及守桥老人传授的知识加深,他偶尔会在深度冥想或睡梦中,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却令人心悸的“感觉”。

那感觉,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下方”或者“深处”。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缓慢而坚定的“吸力”或者“呼唤”。不是针对他个人,更像是针对所有蕴含着特殊“灵光”或“烙印”的存在。这种“感觉”非常微弱,转瞬即逝,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是错觉。但每次出现,都会让他眉心金色光点微微发凉,体内的文明结晶力量也会产生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他尝试着,在一次授课结束后,隐晦地向守桥老人提及了这种模糊的感觉。

守桥老人正在翻阅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橘黄灯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能感觉到……明你对‘火’的掌控和感知,确实进步了。也明……那‘风’虽然被暂时阻隔,但其存在本身带来的‘规则涟漪’和‘引力’,已经开始渗透影响到更深的层面了。”

他合上账本,看向岩洞深处无光的黑暗,声音带着一种山鹰从未听过的凝重:

“‘栖木洞’能遮蔽气息,能延缓时间,能提供庇护。”

“但它挡不住‘规则’的变迁,也填不平‘归墟’的渴望。”

“这里,也并非绝对的安全之地。它只是一处……相对坚固些的‘桥墩’。而桥墩,终归是要立在‘水’中的。”

“‘水’下有什么,什么时候会涨潮……谁也不知道。”

山鹰心中一凛。守桥老饶话,无疑证实了他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危机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宏观的方式在迫近。

“那我们……”山鹰想问该怎么办。

守桥老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该教的,我会继续教。该学的,你们要抓紧学。该准备的,也要开始准备。变强,是唯一的生路。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不再多言,提起油灯,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自己常待的岩洞深处。

山鹰站在原地,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在“栖木”银辉下安静休养的张童,不远处正在擦拭武器的灰烬和调试某个装置的鹰眼,以及那点代表着林风希望的翠绿嫩芽。

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掌握更多。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为了沉睡的林风,为了那不知身在何处的铁砧队长,也为了……弄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夜深了。

“栖木”的银辉温柔地洒落。

岩洞深处,隐约传来老锣那面破旧铜锣被轻轻擦拭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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