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隘城头,寒风凛冽。
栾卓将王奔秘密前往“西岭拗口”与东境军接触的消息呈上,戚福眼中精光爆射,简直是给送来念想。
“机会!”戚福猛地转身,目光刺向身旁沉默身影,“八目!”
八目深陷眼窝中,两点沉寂许久的嗜血红芒骤然亮起。
沙哑声音带着杀意:“少爷,请下令!”
前次王庭血战,雪狼骑近乎全灭的仇,早已在他心头积压成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
“报仇的机会来了!”戚福毫不拖沓,语速快如连珠,“给你一千精锐!立刻出发,目标——西岭拗口!”
“怎么做?”八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换上这个!”
戚福一指旁边亲兵捧上的几大捆缴获的、带有西境王庭禁军独特徽记的衣甲,“等!等王庭那个叫王奔的阴货,和东境的诸风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是你们动手的时机!”
戚福走到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拗口位置:
“记住!我要的不是杀敌多少!我要的是——乱!”
“你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牛油里!换好禁军皮,给我狠狠捅进东境军的前锋营地!放火!杀人!制造最大的混乱!吼声要大,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奉王命,诛杀东境狂徒!’”
“得手后,立刻向东南方向跑!那里是万图把守的‘黑石关’!做出溃败慌不择路逃向关隘的假象!我会让庞万青带两千人在黑石关外三十里的‘猫眼洞’接应你们!记住,冲近黑石关城墙下,放几把火,杀几个城头倒霉鬼,立刻转向猫眼洞!绝不许恋战!你们只有一千人,东境有三万!被咬住就完了!”
“明白!”
八目眼中闪烁着残酷而兴奋的光芒。
这种阴狠毒辣的搅局任务,正合他心意!
抓起一件禁军黑甲套在身上,狞笑道:“少爷放心,定让东境那群崽子,恨死德拉曼的‘禁军’!”
八目领命,一阵黑色旋风冲下城楼。
很快,一千名精锐换上西境禁军衣甲,悄无声息地离开登隘,消失在通往拗口的险峻山道郑
“栾卓!”戚福目光转向另一侧。
“属下在!”
“你速去郑关!找到巴彦殷都!”戚福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告诉他,还债的时候到了!让他点齐三千赫狼部狼骑,随你行动!目标——西境王庭外围!”
“任务?”栾卓心领神会。
“劫掠!”戚福手指划过王庭外围的屯粮点和几处富庶庄园,“挑最显眼、最肥的地方下手!烧粮仓!抢财货!驱赶牲畜!动静要闹得越大越好!让整个王庭都知道,赫狼部的狼骑来了!”
“得手后,立刻往东……做出要逃向东境地盘的样子!但记住,在进入东境控制区前,必须甩掉可能的追兵,兜一个大圈子,秘密撤回登隘附近藏匿!我要让德拉曼以为,赫狼部是东境派来捣乱的!”
“是!属下这就动身!”栾卓毫不迟疑,转身疾步离去。
两道致命毒计已经发出,戚福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激荡。
望向更东方的际,那里是応国的方向。
“応国……老豁牙子……”低声自语,唤来亲信探马首领,“応国方向,可有新消息?尤其是那位……毒龙?”
探马首领面露难色,单膝跪地:“禀少爷,我等探马全力盯着西境王庭和东境的动向,人手已捉襟见肘……応国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本就困难,近期更是……毫无音讯传来。老豁牙子……深不可测,他若不想让人知道行踪,我们……确实难以探查。”
戚福眉头微蹙,但并未苛责。
老豁牙子那条毒龙的行事,向来神鬼莫测。
他既然在応国搅动风云,此刻隐于幕后,必定有更深的图谋。
眼下,只能先专注于眼前这盘以东西两境为棋子的险棋。
“加强东境方向的探查!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拗口和黑石关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戚福沉声下令,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八目刀锋和栾卓火把,即将点燃这片沉寂的战场。
他要的,就是这潭水被彻底搅浑!
让德拉曼和东境,在猜忌和愤怒中,提前撞个你死我活!
而他,将在登隘这座铁砧上,冷眼旁观,静待收割的时机!
西境的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鬼见愁拗口,两山夹峙,怪石嶙峋,凛冽的山风在狭窄的通道中呜咽,如同鬼哭。
这里是西境与东境之间最险要的咽喉。
东境军大营,旌旗招展,三万精锐甲胄鲜明,散发着剽悍之气。
主将诸风,东境王麾下悍将之子,年轻气盛,此刻正端坐中军帐,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冷笑。
对面坐着的,正是西境派来的——王奔。
王奔依旧一身灰袍,面容平凡,唯有细长的眼睛闪烁着阴冷。
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将军所求,无非是‘富庶田’三成使用权,以及‘黑风道’的通行便利。我家王上……可以应允。”
诸风眼中贪婪一闪:“哦?舍王如此爽快?莫不是缓兵之计?”
“将军笑了。”王奔皮笑肉不笑,“戚福盘踞登隘,如鲠在喉。我家王上意在先除心腹之患。东境若肯暂时罢兵,甚至……在边境牵制一二,这富田权与通路,便是诚意。待西境平定,还可再议。”
他轻轻推过一份盖有西境王庭秘印的文书,上面赫然列着诸风要求的条款,只待双方签字画押,这看似不可能的“和解”便将达成。
就在诸风心中权衡利弊、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纸文书之际——
“杀——!”
“奉王命!诛杀东境狂徒!”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狂暴的马蹄声平地惊雷,撕裂谈判的宁静!
一支“西境王庭禁军”骑兵,像是黑色死亡洪流,毫无征兆地从拗口一侧陡峭山壁后狂飙而出!
身着徽记的甲胄,战旗猎猎,刀锋闪着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进东境军最外围、毫无防备的前锋营地!
为首一将,面甲遮脸,唯有一双深陷眼窝中闪烁着疯狂的红芒,正是八目!
根本不与普通士卒纠缠,弯刀所向,直指中军大帐!
在他身后,一千“禁军”饿狼入羊群,见人就砍,逢帐便烧!
火箭如雨点射向粮草堆和营帐,浓烟滚滚而起!
“敌袭!是西境禁军!”
“他们毁约了!杀过来了!”
东境军瞬间大乱!前一刻还在谈判,后一刻“盟友”的刀锋就砍到了头上!
巨大惊愕和背叛感让许多士兵反应不及,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轰然爆发!
“混章拉曼!安敢如此!”
诸风勃然大怒,目眦欲裂!
一把掀翻桌案,文书飘落在地。
本能地认定是德拉曼假意谈判,实则派精锐突袭,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是禁军!看装束和旗号,千真万确!”副将仓惶来报。
王奔脸色剧变!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意识到这是栽赃!
是戚福的毒计!
他必须立刻澄清!
“诸风将军!这是……”
“噗嗤!”
王奔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角度刁钻至极的狼牙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贯穿他的咽喉!
鲜血喷泉般涌出!
王奔捂着脖子,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怨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软软栽倒,正巧压在那份飘落、沾了他自己鲜血的“和谈文书”上!
这致命的一箭,彻底堵死了真相的出口!
在诸风和所有东境将士眼中,这就是西境谈判代表被“杀人灭口”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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