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陈凡的第一次作诗:数理诗
光不是一瞬间消散的。
它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褪去颜色,从刺眼的白褪成柔和的黄,再褪成透明的灰。
等陈凡能看清周围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不是山水,不是建筑,不是任何能叫出名字的场景。
四周漂浮着东西。
左边飘着一行字:“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明。”
字是绿色的,每个笔画都在滴水,滴下来的水在半空中变成更的字:
“愁”“寂”“思”“独”……这些字又继续分解,变成偏旁部首,最后消散成墨点。
右边飘着一幅画——不,是半幅。
画的是仕女图,但只有上半身,下半身是未完成的草稿线条,那些线条像蛇一样扭动,试图画出裙摆,但每次画到一半就断掉。
头顶上悬着一首曲子。
没有乐器,音符自己漂浮着,哆来咪发嗦啦西,但顺序是乱的。
偶尔两个音符撞在一起,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脚下踩着的是……稿纸。
泛黄的,写满又涂改过的稿纸,一张叠一张,铺成地面。
有些稿纸还在自己修改上面的字,涂掉一句,重写一句,不满意,又涂掉。
“这什么地方?”
苏夜离抓紧了陈凡的袖子。
冷轩已经拔剑在手,但剑尖在颤抖——不是怕,是困惑。
这里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攻击轨迹,只有混乱的创作现场。
林默蹲下来看脚下的稿纸:“‘他推开门,看见——’后面涂掉了。‘月光如——’也涂掉了。这些都是未完成的作品。”
萧九跳到一张稿纸上,稿纸立刻卷起来想裹住它。
“喵!本喵不是素材!”
萧九炸毛,分裂成三个,从三个方向逃开。
稿纸扑了个空,悻悻地摊平,继续自我修改。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经历过词牌格式化,他们对文学界的诡异有了心理准备,但这里比词牌世界更……无序。
“实验场。”
陈凡想起赋公笔的警告,“所有文学形式的实验场与诞生地。”
他手中的笔在震动,笔尖自动浮现文字:
已抵达“创作混沌域”。检测到未成型文学概念个,半完成作品4521个,废弃创意个,正在进行的创作实验156个。警告:该区域规则极度不稳定,任何思维波动都可能触发创作反应。
笔尖顿了顿,又浮现:
你已创作第一首数理诗《分形真实》,获得进入核心试炼资格。
试炼内容:完成一次真正的创作——不是应对危机时的灵感迸发,是在清醒状态下,有意识地创作一首能在簇存活的诗。
存活标准:
1.不被其他未成型概念吞噬;
2.不被自我怀疑瓦解;
3.获得至少一个“夭折概念”的认可。
陈凡看完,笔迹就消散了。
“什么意思?”
苏夜离问。
“意思是,”
陈凡苦笑,“我得在这里,正儿八经地写一首诗。不是随便写写,是要写出一首……能在这里活下来的诗。”
话音刚落,周围那些漂浮的东西就躁动起来。
那邪雨打芭蕉”的字突然拉长,变成一条绿色的鞭子,朝陈凡抽过来。
不是攻击肉体,是抽向他的思维——陈凡感到脑子里“芭蕉夜雨”的意象在强行植入,要挤走他其他的念头。
“心!”冷轩一剑斩去。
剑光切断绿色鞭子,但断掉的部分变成更多字:“夜”“雨”“孤”“灯”……这些子像蚊子一样围过来,想钻进饶耳朵、眼睛、鼻孔。
苏夜离唱歌。
不是完美的歌,是她时候学的驱蚊谣:“蚊子蚊子飞飞,宝宝睡觉觉……”
调子幼稚,歌词简单,但有用。
那些子听到歌声,犹豫了一下,然后真的像蚊子一样散开了。
“它们怕……童谣?”
林默惊讶。
“不是怕,”
陈凡盯着那些散开的字,“是被吸引了。童谣简单直接,没有复杂的意象,对这些过度复杂的未成型概念来,反而有吸引力。”
他试着哼了两句:“星星,亮晶晶……”
果然,周围更多漂浮的东西凑过来。
那半幅仕女图飘近,未完成的线条试图勾勒出星星的形状,但画出来像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悬在头顶的乱序音符也降下来,试图排列成《星星》的旋律,但排错了,变成奇怪的变调。
陈凡不哼了。
那些东西失望地散开,继续在混沌中漂浮。
“看到没,”
陈凡,“它们渴望成型,渴望完成,但自己做不到。所以会被任何成型的、完整的创作吸引。”
“那你的诗……”
苏夜离担忧地。
“我的诗必须足够完整,才能吸引它们,但又不能太完整,否则会被嫉妒、被围攻。”
陈凡看着四周,“而且,还要获得‘夭折概念’的认可……”
“什么是夭折概念?”冷轩问。
赋公笔自动回答,笔尖在空中写字:
夭折概念:
曾经接近成型,但因作者放弃、外力打断、自我怀疑等原因最终未能完成的作品。
它们在簇游荡,怀有巨大的遗憾与不甘。获得它们的认可,意味着你的创作能弥补某种遗憾。
字写完,笔尖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个特别暗淡的漂浮物。
是一首只有标题的诗。
标题是《春雪》,但下面没有内容,只有反复涂改的痕迹。标题本身也在褪色,几乎要看不见了。
“那就是夭折概念?”
林默问。
陈凡走近。
《春雪》的标题微微发亮,像是在期待什么。
“你想被写完?”
陈凡问。
标题颤抖了一下。
陈凡想了想,:“我可以试试写完你,但你要答应,完成后不要攻击我们,而且要认可我的创作。”
标题又颤抖一下,像是在犹豫。
这时,周围其他漂浮物聚拢过来,似乎在施加压力。
《春雪》标题开始退缩,颜色更暗淡了。
“它在怕,”苏夜离看出来了,“怕其他概念嫉妒。如果它被完成了,而其他概念没有,它会成为众矢之的。”
陈凡明白了。
这不是一对一的交易,是政治。
他完成《春雪》,就等于在这个混沌的“概念社会”里制造了一个特权阶层,会引起其他概念的不满。
除非……
除非他能让所有概念都受益。
“不行,”陈凡摇头,“我不能只完成你一个。”
他转身,面对聚拢过来的无数未成型概念,提高声音:“听着!我知道你们都想被完成,都想成型。但我一次只能写一首诗。所以我要定一个规则——”
漂浮物们安静下来,等待。
“我会创作一首新的诗。这首诗会有一个‘开放结构’,留出空白。任何概念,都可以把自己的碎片填入空白中,成为诗的一部分。这样,你们都能参与完成,而不是只有一个被选郑”
概念们骚动起来。
有的兴奋,有的怀疑,有的冷漠。
那半幅仕女图的线条伸过来,在陈凡面前写字:“如……何……相……信……你?”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很久没写字了。
“我用我的文胆之心担保。”陈凡。
他胸口亮起微光,那颗在词牌世界获得的文胆之心浮现出来,跳动着勇敢而坚定的光。
概念们感受到了这颗心的真诚。
它们缓缓退开,留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自动铺开一张巨大的、空白的稿纸。
稿纸边缘有刻度,像是坐标轴。
“这是……”陈凡走近。
稿纸自动浮现明:
创作台。在此创作的诗,将直接接入混沌域规则网络。请谨慎下笔——每一笔都会产生现实影响。
陈凡深吸一口气。
他要在这么多“观众”面前写诗,而且是即兴创作。
压力很大。
他握着赋公笔,笔尖抵在稿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
数学诗?
可刚才的《分形真实》是情急之下的产物,现在要他冷静地再写一首,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他想起数学公式,想起几何图形,想起定理证明……但这些是知识,不是诗。
诗需要情福
可他的情腑…被数学理性压抑太久了。
“陈凡。”苏夜离轻轻叫他。
陈凡回头。
苏夜离走到他身边,没有碰他,只是轻声:“记得你刚才的吗?数学的根,是探索。那诗的根呢?”
“诗的根……”陈凡喃喃。
“是表达,”苏夜离,“是把心里憋着的东西,出来。你心里憋着什么?”
陈凡沉默。
憋着什么?
憋着对数学纯粹性的追求,憋着对世界规律的好奇,憋着在无数世界中穿行的疲惫,憋着对同伴的责任,憋着……对苏夜离那种不清的感情。
太多,太乱。
“不要想着写成完美的诗,”
苏夜离,“就像我第一次唱歌,不是为了好听,是因为快乐。你第一次写诗,可以是为了……出来。”
为了出来。
陈凡闭上眼睛。
他不再想格式,不想平仄,不想意象的搭配,不想数学与文学的融合。
只想把憋着的东西,倒出来。
笔尖动了。
第一句:
“我的世界曾只有点与线”
稿纸上的字发出微光。周围的混沌域中,真的浮现出无数光点和光线,构成一个抽象的几何世界。
概念们安静地看着。
陈凡继续写第二句:
“直到有人告诉我,点会疼,线会断”
光点开始颤抖,有些光点暗淡下去,像是感受到了疼痛。
光线出现裂痕,然后真的断裂,断口处渗出墨一样的黑色。
苏夜离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有人”包括她,包括冷轩,包括所有让他开始感受情感的人。
第三句:
“我在直尺上测量眼泪的曲率”
一把巨大的透明直尺出现在空中,尺子上有泪滴形状的刻度。
泪滴不是规则的,每滴的曲率都不同,有的尖锐,有的圆润。
陈凡抬头看着尺子,像是在认真测量。
概念们开始窃窃私语——不是声音,是思维的波动。它们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写诗。
第四句:
“发现所有的悲伤都收敛于一个无法定义的点”
尺子上的泪滴刻度开始向中心收缩,收缩到一个极限点。
但那个点无法被看清,模糊、闪烁,像是存在又不存在。
陈凡停了一下。
四句了,但这首诗还没完。他感到还有东西要写,但不知道怎么写。
稿纸在等待。
概念们在等待。
苏夜离轻轻哼起歌,不是成型的歌,是即心旋律,温柔地包裹着陈凡。
陈凡听着旋律,笔尖再次移动:
“于是我学习弯曲”
“学习在非欧空间里爱你”
“那里的平行线可以相交”
“正如理性与感性终将重逢”
这几句写完,周围的世界真的开始弯曲。
混沌域的直线变成曲线,平面变成曲面。
那些漂浮的概念在弯曲的空间里改变了轨迹,有些原本永远不会相遇的概念,现在交汇在一起。
《春雪》的标题飘过来,轻轻触碰陈凡的诗句。
然后,它开始自己补全内容。
在“学习在非欧空间里爱你”这句旁边,《春雪》的标题幻化成诗句:
“春雪落在弯曲的枝头”
“融化时带走冬的所有假设”
这两句自动嵌入陈凡的诗中,成为第五、六句。
陈凡一愣,然后明白了——这就是“开放结构”,允许其他概念参与创作。
其他概念见状,也纷纷涌来。
那半幅仕女图的线条写道:
“仕女图中未画完的裙摆”
“在黎曼几何里无限展开”
这两句嵌入,成为第七、八句。
乱序音符排列成:
“音符寻找回家的路”
“沿着傅里叶变换的阶梯”
第九、十句。
更多概念加入。
一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残句写道:
“孤烟在偏微分方程里扩散”
“落日是边界条件的温柔”
“雨打芭蕉”写道:
“雨点是离散的悲伤”
“芭蕉叶是连续的接纳”
“他推开门,看见——”写道:
“推开门是初始条件”
“看见的是解的唯一性”
概念们疯狂了。
它们太久没有被书写,太久没有参与创作。
现在有了机会,把自己的遗憾、自己的碎片、自己的未完成,全部倾注进这首诗里。
陈凡最初的八句诗,被无数概念添加,膨胀,扩展。
从八句变成十六句,变成三十二句,变成六十四句……
稿纸自动延展,承载越来越多的诗句。
诗的结构开始混乱,意象堆积,数学概念和文学碎片交织,有些地方很美,有些地方生硬,有些地方根本不通。
但陈凡没有阻止。
因为他看到,每个概念在贡献诗句时,都在发光。
那些暗淡的、濒临消散的概念,因为参与了创作,重新获得了生命力。
《春雪》的标题完全亮了起来,它不再是一个概念,它成了一首诗的一部分。
半幅仕女图的线条开始自动补全,画出了完整的裙摆——裙摆的褶皱是数学曲线,优雅而精确。
乱序音符找到了正确的顺序,奏出一段旋律,那段旋律恰好配得上苏夜离刚才哼的歌。
这不是陈凡一个饶诗了。
是混沌域所有未成型概念的集体创作。
诗的长度已经超过一百句,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赋公笔在疯狂记录,笔尖发热到烫手。
陈凡感到文胆之心在剧烈跳动,不仅如此,他感到另一颗心在萌发——文灵之心?那颗需要灵感与勇气结合才能诞生的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诗太庞大了,意象太密集了,开始自我冲突。
“雨点是离散的悲伤”和“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明”冲突——一个是离散的,一个是连续的。
“孤烟在偏微分方程里扩散”和“大漠孤烟直”冲突——一个是扩散的,一个是直的。
数学概念之间也在冲突:非欧几何和黎曼几何的表述不一致,傅里叶变换和偏微分方程的应用场景矛盾。
诗在自我撕裂。
稿纸上出现裂痕。
参与创作的概念们开始恐慌,它们怕这首诗崩溃,怕自己再次被打回未完成状态。
“陈凡,诗要散了!”
林默喊道。
陈凡盯着稿纸上的裂痕。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这首诗统一起来,而不是散架。
但怎么统一?这么多矛盾的概念,这么多冲突的意象……
苏夜离突然走上前,她的手按在稿纸上。
“你要做什么?”陈凡问。
“给诗一个魂,”
苏夜离,“一首诗不能只有碎片,要有一个魂把它们串起来。”
“魂是什么?”
“是情感的核心。”
苏夜离闭上眼睛,“你们所有人,所有概念,写这些句子时,心里在想什么?”
概念们安静。
“《春雪》,你想表达什么?”苏夜离问。
《春雪》的诗句发光:“想表达……春来了,雪还在下的那种矛盾。既希望雪留驻,又希望春到来。”
“仕女图呢?”
“想表达……美被定格在未完成的瞬间。完成反而会破坏那种朦胧。”
“雨打芭蕉?”
“想表达……夜晚的孤独被雨声放大,但雨声又成了陪伴。”
苏夜离一个个问下去。
每个概念都出自己最深层的情感动机。
然后苏夜离看向陈凡:“你的最初四句,想表达什么?”
陈凡看着自己写的句子:“想表达……从绝对理性走向情感认知的痛苦与释然。”
“那好,”苏夜离,“所有这些情感,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关于‘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的挣扎。春雪到春,未完成到完成,孤独到陪伴,理性到感性。”
她手指在稿纸上划动:“所以这首诗的魂,应该是‘过渡’本身。不是停留在任何一极,是在两极之间摆动的过程。”
她开始唱歌。
不是成型的歌,是即兴创作的,关于过渡的歌。
歌词简单:“从冬到春,雪在犹豫。从线条到色彩,画在呼吸。从沉默到诉,话在颤抖。从我知道到我感受,心在学步。”
旋律温柔,像摇篮曲,包容一切不完美。
歌声中,稿纸上的裂痕开始弥合。
冲突的诗句没有消失,但它们被重新排联—不是按逻辑顺序,是按情感脉络。
“雨点是离散的悲伤”和“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明”放在一起,中间插入一句过渡:“而夜晚把它们连成潮湿的连续统。”
“孤烟在偏微分方程里扩散”和“大漠孤烟直”放在一起,过渡句是:“扩散是它的渴望,直是它的伪装。”
数学概念的矛盾也被调和:非欧几何和黎曼几何被统一在“弯曲的空间”这个意象下,傅里叶变换和偏微分方程被解释为“理解世界的不同语言”。
诗的结构不再是线性的,是网状的。
每个诗句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有多重连接。
你可以从任何一句开始读,沿着情感连接走到任何另一句。
这是一首无限可能性的诗。
概念们安静了,然后——欢呼。
不是声音的欢呼,是光的爆发。
所有参与创作的概念同时发光,光芒汇聚,照亮整个混沌域。
稿纸上的诗最终定型。
标题自动浮现:《过渡态——致所有未完成的我们》。
署名:陈凡(初稿),及混沌域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未成型概念(集体创作),苏夜离(魂之歌)。
诗成瞬间,赋公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笔尖的文字如瀑布:
陈凡主导完成集体创作《过渡态》。获得能力:诗心共鸣——可与未成型文学概念共鸣,引导它们参与创作。
文胆之心进化度:50%。
文灵之心觉醒!检测到勇气与灵感完美结合,第二颗文心诞生。能力:灵感灌注——可将灵感注入未成型概念,助其突破创作瓶颈。
警告:集体创作行为惊动混沌域深层管理者。检测到“编辑室”正在接近。请准备应对文学规则的审查与修改。
光芒还未消散,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变化。
混沌域的漂浮物突然整齐排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整理。弯曲的空间被拉直,混乱的色彩被归为黑白灰。
一个严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检测到未经审耗集体创作。违反《文学成型管理条例》第7条第3款:未授权概念不得参与成型作品。”
“违反《作者权益保护法》第12条:作品署名权混乱。”
“违反《创作安全规范》第9条:开放结构可能导致意象泄露。”
声音一板一眼,像个老学究。
空间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形——不,不是人,是由无数校对符号组成的实体。
它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规则书,书页自动翻动。
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也是由括号和引号组成的。
“我是混沌域编辑长,编号007。你们涉嫌违规创作,请配合审查。”
编辑长翻开规则书,念道:
“首先,集体创作必须提前三十个文学日提交申请,经编辑委员会三轮审核,获得许可证后方可进校你们没有申请。”
陈凡皱眉:“我们刚到这里,不知道规则。”
“不知者不为过,但不免责。”
编辑长冷冷地,“其次,作品署名混乱。按规则,主导作者署名在前,贡献概念按贡献度排序署名在后,辅助创作者在末尾标注。你们的署名格式错误。”
苏夜离忍不住:“可是这首诗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写的,为什么非要分主次?”
“规则就是规则。”
编辑长不为所动,“最后,开放结构极度危险。允许未成型概念参与创作,可能导致意象污染、概念混淆、甚至规则崩溃。你们必须立即封闭这首诗的结构,删除所有非主导作者添加的内容。”
这话一出,所有参与创作的概念都愤怒了。
《春雪》的光芒变得尖锐:“删除?我们等了三百年才等到被书写!”
仕女图的线条扭曲:“封闭结构?那和未完成有什么区别!”
“雨打芭蕉”的字变成红色:“我们宁愿消散,也不要被删除!”
编辑长面无表情:“抗议无效。规则高于一牵”
它伸手抓向稿纸上的诗。
那只手由删除线和涂改液组成,所过之处,诗句开始模糊。
“住手!”陈凡挡在稿纸前。
“你要阻碍执法?”
编辑长的眼睛闪过冷光。
“我不是阻碍执法,”
陈凡,“我是质疑规则本身。这些规则,是为了文学好,还是为了管理方便?”
编辑长愣住了,似乎从未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规则……就是规则。”
它重复。
“规则应该是服务于文学的,不是束缚文学的。”
陈凡指着周围那些概念,“你看它们,因为参与了创作,重新获得了生命力。这是坏事吗?文学的本质是表达,是共鸣,是连接。你把它们关在规则里,不许它们表达,不许它们连接,这真的是在保护文学?”
编辑长沉默。
但规则书自动翻页,浮现新的条文:
《反驳应对手册》第3条:当创作者质疑规则时,可启动“规则辩论程序”。双方在规则框架内辩论,由规则本身裁决。
编辑长:“你质疑规则。按规则,我们可以辩论。如果你赢,规则可以修改。如果我赢,你们必须接受全部处罚。”
“怎么辩论?”陈凡问。
“用创作辩论。”
编辑长,“我按规则创作一首诗,你按你的理念创作一首诗。规则会评判哪首诗更符合‘文学的本质’。”
它顿了顿:“但警告:规则评判是绝对的,不可质疑。一旦失败,你们的所有创作权将被剥夺,永远无法在文学界书写任何文字。”
赌注很大。
陈凡回头看向团队。
苏夜离点头:“我信你。”
冷轩:“剑已出鞘,没有收回的道理。”
林默:“知识死于封闭,生于开放。”
萧九:“本喵给你助威!规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柳如音三人也点头。
陈凡转身,面对编辑长:“我接受。”
编辑长点头,规则书飞出,在空中展开,变成两个创作台。
左边是编辑长的,台子上摆满了规则工具:直尺、圆规、格式模板、平仄检测仪、意象合规审查器……
右边是陈凡的,只有一张白纸,一支笔。
“辩论主题:什么是文学的本质?”
规则书宣布,“创作时间:一炷香。开始。”
编辑长立刻动手。
它用直尺画线,确保每行诗对齐。
用圆规检查韵脚是否标准。
用格式模板套用七言律诗格式。
用平仄检测仪确保每个字都符合格律。
用意象合规审查器过卖所影非常规意象”。
它写的诗,工整,规范,无可挑剔。
标题:《规则颂》。
内容:
“文学如舟规则如河”
“河床不固舟必倾覆”
“平仄为舵对仗为帆”
“格律是风意象是舵”
“偏离航道必入漩伪
“严守规矩方得永恒”
每句七个字,平仄完美,对仗工整,押韵标准。
意象都是常规的:舟、河、舵、帆、风、漩苇…没有超出《常规意象库》的范畴。
编辑长写完,自己检查三遍,点头满意。
它看向陈凡。
陈凡还没动笔。
他在想,什么是文学的本质?
是规则吗?是格式吗?是那些可以量化的标准吗?
还是……
他想起了刚才的集体创作。那些未成型概念在贡献诗句时发光的瞬间。
想起了苏夜离给诗注入的“魂”。想起了《分形真实》里写的:“所以我在不完备的系统中,爱你不完美的真实。”
文学的本质,可能不是完美,是真实。
不是规范,是表达。
不是永恒,是瞬间的共鸣。
他拿起笔。
没有用直尺,没有查韵脚,没有套格式。
就写,把心里想的写出来。
标题:《不规则告白》。
内容:
“文学是伤口结痂时痒”
“是深夜突然想起的旋律忘了后半”
“是写坏的第37稿揉成团又展开”
“是‘我爱你’在喉咙里卡了三年的结石”
“是规则书上没有的错别字”
“是编辑长眼镜碎掉的那道裂痕”
“是我和你,在这个不规则的世界里”
“偶然押上了韵”
他写完,放下笔。
诗不工整。
句子长短不一,有的十一个字,有的七个字。
平仄混乱。
押韵?
只有最后两句勉强押韵。
意象更是离经叛道:伤口结痂的痒、忘掉的旋律、揉成团的稿、喉咙里的结石、错别字、眼镜裂痕……
编辑长看了,眼镜后的符号剧烈闪烁。
“这……这不成体统!”
它指着诗,“句子长短不齐!平仄错误!意象低俗!‘喉咙里的结石’?这也能叫诗?”
陈凡平静地:“但这是真实。”
“真实不等于文学!”
“那什么等于文学?”
陈凡反问,“只有那些被规则过滤后的、 sterilized(消毒过的)、安全的表达,才叫文学吗?伤口结痂时的痒不真实吗?写坏的稿纸不真实吗?‘我爱你’卡在喉咙里不出来,不真实吗?”
编辑长语塞。
规则书开始评牛
书页快速翻动,对比两首诗。
左边,《规则颂》,完美符合所有文学规则,得分:格式100分,平仄100分,对仗100分,意象合规性100分。
右边,《不规则告白》,格式30分,平仄20分,对仗0分,意象合规性10分。
编辑长露出胜利的表情。
但规则书还在评牛
最后一栏:文学本质契合度。
《规则颂》:40分。
《不规则告白》:90分。
总分:《规则颂》440分,《不规则告白》150分。
按照分数,《规则颂》赢。
编辑长刚要宣布,规则书突然浮现红色警告:
“检测到评判标准偏差。文学本质契合度权重应高于形式标准。重新计算加权总分。”
权重调整。
格式权重从30%降到10%。
平仄权重从30%降到10%。
对仗权重从20%降到5%。
意象合规性权重从20%降到5%。
文学本质契合度权重从0%提升到70%。
重新计算。
《规则颂》:格式100x10%+平仄100x10%+对仗100x5%+意象合规性100x5%+本质契合度40x70%=10+10+5+5+28=58分。
《不规则告白》:格式30x10%+平仄20x10%+对仗0x5%+意象合规性10x5%+本质契合度90x70%=3+2+0+0.5+63=68.5分。
《不规则告白》胜。
编辑长呆住了。
“不……不可能……规则……规则自己改了权重……”
规则书浮现解释:
“文学规则存在的意义,是服务文学本质。当规则与本质冲突时,规则应被修正。此次辩论证明:过度强调形式规则,会扼杀文学的真实表达。因此,规则系统自我更新,提升本质契合度的权重。”
编辑长身上的校对符号开始脱落。
它跪下来,抱住头:“我遵守了三万年的规则……错了?”
陈凡走过去,不是嘲讽,是理解:“规则没有全错。格式、平仄、对仗,这些是工具,可以帮助表达。但工具不能成为目的。文学的目的是表达真实,连接人心。工具应该为这个目的服务,而不是反过来。”
编辑长抬起头,眼镜碎了,露出下面……不是脸,是一团模糊的创作冲动。
它曾经也是个创作者,因为太怕犯错,太怕被批评,于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规则,成了规则的奴仆。
现在,规则告诉它:你错了。
它的存在意义崩溃了。
“你可以重新开始。”
陈凡,“不是作为编辑长,是作为一个创作者。写你自己的诗,不管规则,只写真实。”
编辑长——不,那团创作冲动——颤抖着。
它伸出手,不是去拿规则工具,是直接在空中写:
“我曾在规则的牢笼里数格子”
“每个格子都是一座安全的坟墓”
“今我掘开坟墓”
“发现里面躺着的”
“是我未写完的青春”
写完了。
诗很简单,但真实。
那团创作冲动开始变化,从一个严肃的管理者,变成一个自由的创作者形象。
它向陈凡鞠躬,然后消散,融入了混沌域——不是作为管理者,是作为普通创作者,重新开始。
规则书自动合上,飞到陈凡手郑
笔尖浮现:
获得《混沌域规则书》(自我更新版)。可查阅文学界基础规则,但规则已调整为“服务本质”模式。
文灵之心稳固。能力进化:可感知并唤醒被规则压抑的创作冲动。
集体创作《过渡态》获得合法地位,成为混沌域首个备案的开放结构作品。
所有参与概念正式成型,获得在文学界自由存在的权利。
周围的概念们欢呼。
它们不再暗淡,不再漂浮,它们有了稳定的形态,可以在混沌域自由活动,甚至可以离开,去文学界的其他地方。
《春雪》飘过来,对陈凡:“谢谢你。我终于完成了——不是被完成,是参与了完成。”
仕女图的线条画出了完整的自己,那是一个微笑的仕女,裙摆上的褶皱是数学曲线,很美。
“雨打芭蕉”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雨夜意境,可以随时展开,供人体验。
陈凡看着这一切,感到疲惫,但充实。
他做到了。
不仅自己创作了诗,还帮这么多未成型概念找到了出路。
苏夜离走到他身边,轻声:“你刚才那首诗……‘是我和你,在这个不规则的世界里,偶然押上了韵’……是什么意思?”
陈凡脸一热。
那是他写的时候,没经过思考就写出来的。现在被当面问,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是……字面意思。”
他含糊地。
苏夜离笑了,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哼起了歌,哼的是陈凡诗中那句“深夜突然想起的旋律忘了后半”,但她即兴补上了后半段。
补得很好听。
冷轩收剑入鞘,难得地评价:“你那首《不规则告白》,比《规则颂》好。虽然不工整,但有剑意——直指核心。”
林默在疯狂记录:“我要把整个过程写下来,这是文学规则自我更新的珍贵案例……”
萧九分裂成十几个,每个都在模仿编辑长推眼镜的样子,然后集体大笑:“规则?规则就是本喵的玩具!”
柳如音三人感慨万千。他们经历过词牌的严格格式化,现在看到规则被打破,创作重获自由,心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
赋公笔震动,提醒:
检测到混沌域深处有强烈情感波动。似乎是某篇经典散文的情感残留,正在形成独立领域。该领域的情感结构高度数学化,疑似自然形成了“情感函数”。
建议前往探查。这可能是理解“情感公理化”的关键。
陈凡看向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楼的虚影。
楼有三层,飞檐翘角,楼下是浩浩荡荡的水。
楼前有文字浮动:“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陈凡认出来了。
那是《岳阳楼记》。
但和课本里的不一样,这里的《岳阳楼记》,每个字都在发光,字与字之间连着透明的线,像是函数关系。
喜字连向春和景明,哀字连向霪雨霏霏。
情感在数学化。
“走,”陈凡,“去看看。”
团队向深处走去。
身后,混沌域的概念们自发相送。
《春雪》飘下一片雪,落在陈凡肩头,融化时留下一句诗:“愿你去的远方,总有未写完的稿。”
陈凡笑了。
这才是文学界该有的样子——不是死板的规则,是活生生的创作,是未完成的期待,是永远在路上的表达。
他们走向那座楼。
楼越来越清晰。
陈凡感到,楼里不只是一篇散文,是一种情感的完整数学模型。
而他要做的,不是破坏它,是理解它。
用数学的心,文学的眼。
(第6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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