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二十二年,台湾渐成海外桃源。
郑成功治台,重农商、兴文教,更以三界契约者身份,立下三条铁律:
一、凡台湾庙宇,皆受官府保护,严禁邪祭淫祀;
二、凡往来商船,不得携带“不洁之物”,违者焚船驱离;
三、凡岛上居民,皆可自由信仰,但不得以术法害人。
他定期巡游全岛,以神印之力加固灵脉,调解人神纠纷。曾有旱,他登坛祈雨,三日后甘霖普降;曾有海啸,他剑镇怒涛,保沿岸百姓无恙。民间渐传,延平王乃妈祖化身,护佑此方水土。
而那边,清廷一统江山,萨满教“万灵归宗阵”虽仍在缓慢推进,却因郑芝龙当年魂散净化,受阻颇多。加之郑成功坐镇台湾,如一根钉在东南海疆的定海神针,清廷数次欲以巫术侵扰,皆被挫败。
岁月如流。
永历三十七年,郑成功病逝于台湾,年三十九。临终前,他将镇海剑与定海星盘传于长子郑经,更以最后神力,在儿子额心种下一枚神印雏形——虽远不如自己圆满,却足以维系灵脉不堕。
又十七年,康熙二十二年。
清廷以施琅为水师提督,发战船三百,水军两万,大举攻台。
彼时郑经已逝,嗣君郑克塽年幼,主政的冯锡范、刘国轩等人虽奋力抵抗,奈何清军势大,更暗中有萨满祭师随军,以巫术扰乱台湾灵脉。血战数月,澎湖陷落,台湾门户洞开。
承府王城,深夜。
郑克塽跪在祖庙中,面前供着三件器物:镇海剑、定海星盘,还有一卷以鲛绡书写的《三界契约秘要》。少年刚满十二,额心神印雏形尚未完全觉醒,却已能模糊感应到,岛外海面上那铺盖地的杀气与邪秽。
冯锡范浑身浴血冲入:“殿下!鹿耳门失守,刘将军殉国!清军已登陆,最多两个时辰便至城下!臣等护您从密道出海,往吕宋暂避——”
郑克塽摇头,起身走向供桌。
他先捧起镇海剑,轻抚剑身。剑中传来微弱的龙吟,似在哀鸣。“此剑随祖父、父亲征战一生,饮过荷兰饶血,斩过深渊触腕,今日……不该再染同族之血。”
将剑放回。
再取星盘。盘面银辉黯淡,却仍映出城外景象:清军如潮涌来,阵中隐有暗红色的萨满图腾闪烁。“星盘记三界奥秘,不该落入清廷之手。”
最后拿起那卷鲛绡。“此乃我曾祖、祖父、父亲三代心血所聚,契约之道的根本。若被萨满所得,华夏神系最后一线生机,也将断绝。”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三件器物上。
血渗入剑身、盘面、绢纸,竟引动三者共鸣!镇海剑化作一道青光,星盘化作银辉,鲛绡化作金色符文,三者交织,在郑克塽掌心凝成一枚拳头大的、三色流转的光球。
光球中,隐约可见郑芝龙断契的背影、郑成功三神齐现的法相、还有台湾二十二年来灵脉流转的轨迹。
“冯将军,帮我最后一个忙。”少年将光球递给冯锡范,“带此物去鹿耳门,当年我曾祖钉下镇龙钉之处。将它……沉入海底最深的海沟,以镇龙钉残余之力封印。待未来,地再需契约者时,自会有缘人寻到它。”
冯锡范老泪纵横:“殿下,您呢?”
“我姓郑,是延平王之孙。”郑克塽挺直脊背,“郑家男儿,可战死,可投降,但不可逃。”
他取下额心神印雏形凝聚成的一枚玉符,按在冯锡范掌心:“此符可护你平安抵达。快走——这是王令!”
冯锡范重重叩首,含泪而去。
翌日,承府开城投降。
郑克塽率文武官员,着明制衣冠,出城归降。清军主将施琅见他年幼却气度不凡,心中暗叹,依礼受降。
投降仪式上,郑克塽忽然抬头,望向东南海面。
那里,冯锡范已驾舟抵达鹿耳门。老将军跪在礁石上,将三色光球奋力抛入海郑光球入水,竟不沉,反而绽放出耀眼光华——青光化作妈祖虚影,银辉化作周星辰,金符化作龙形流光,三者合一,如流星般坠向深海。
而在坠落的轨迹上,隐约可见当年郑芝龙魂散时,那三千道流光的印记——仿佛父亲、祖父、曾祖,都在此刻,于深海之中,接引这最后的契约火种。
郑克塽嘴角微扬。
他仿佛听见了,深海之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郑芝龙的释然,有郑成功的决绝,更有大海本身,对这场跨越三代、守护三界的契约之旅,最后的回应。
许多年后,有渔夫在鹿耳门捕鱼,夜半见海底有光。
那光青、金、蓝三色流转,如活物般缓缓脉动,照亮了幽暗的海沟。渔夫大着胆子潜水去看,却见光中隐约有一卷书、一柄剑、一面盘,更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正盘膝而坐,似在等待。
渔夫吓得仓皇逃离,再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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