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学院礼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期末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疲惫与轻松释的气息。教授们轮番上台,总结这一学期的教学成果与科研进展,台下坐着各系的学生代表和教职工,偶尔响起礼貌的掌声。
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讲台上,心思却随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直到会议在院长的总结陈词中落下帷幕,人群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交谈,我才收回思绪,随着人流缓缓走出礼堂。
初冬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礼堂内的暖热。我裹紧了大衣,走向停车场。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我的心微微一动。
是无尘。
我坐进车里,才点开那条信息。文字简洁,一如他平日的风格,却清晰地传递了令人安心的讯息:
「老婆,国外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赤烈伤势稳定,安心休养即可。寒峰和炎越会留下,随时盯着后续。我这边还有几场必要的外交会谈,明启程回国。」
没有过多的细节描述,没有渲染过程的艰难,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掌控力与笃定,像一块温润却坚实的玉石,稳稳地压在了我的心上。连日来隐约悬着的某种东西,悄然落地。
我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回复了简单的几个字:「知道了,一切心。等你回来。」
不需要多问也不需要多余的叮嘱。有些默契,早已融入呼吸之间。他告知结果,我便知晓过程必然已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他“处理得差不多”,我便明白最危险的浪头已然过去,剩下的更多是巩固与收尾。赤烈能“安心养伤”,寒峰和炎越的“随时盯着”,都意味着局势已在可控范围内。
将手机放在一旁,我启动车子,缓缓驶出校园。街道两旁,路灯渐次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闪烁的河,广播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心情是许久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盈的期待。明,他就要回来了。
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他归来的画面。或许是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老宅门口,或许是深夜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个家核心的回归,意味着那张总是沉稳从容的面孔将再次出现在餐桌对面,意味着许多无声的支撑与无需言的懂得,将重新充盈在空气里。
我想起上午在医院对可心的那些话——“无尘会解决所有问题”。此刻,这不仅仅是一句安慰,更是一种确切的感知。他确实在解决,以一种高效而彻底的方式,将风乐御在他的世界之外,为我们撑起一片得以喘息、甚至能悠闲挑选婴儿用品的晴空。
而我也清楚地知道,我的“勇敢”,我的“守护”,与他的,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两面。他在外廓清寰宇,我在内安定人心;他斩断来自远方的荆棘,我抚平近处的褶皱。就像我对银月的,我们在不同的位置上,尽自己所能。
车子拐入通往家中的林荫道,两旁是冬日里枝干遒劲的梧桐。远处,家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显露出温暖的灯光。婆婆和孩子们应该已经从乡下回来了吧?或许正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果园和溪的趣事。梁妈大概在厨房里忙碌,香气四溢。林晓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感受着新生命的萌动。可心在医院,但那份特意叮嘱送去的汤,应该已经让她喝下,暖胃更暖心。
这一切平凡而珍贵的日常,便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乃至“勇敢”的意义所在。
停好车,我并没有立刻下去。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望着那扇透出光亮的家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
明,这片拼图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就将归位。
风或许未止,但港湾始终温暖,灯塔已然在望。而并肩同行的力量,足以让我们面对任何未来的潮汐。
推开车门,冬夜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却不再觉得寒冷。我步伐坚定地走向那一片光亮,心中默念:
等你回来。
回到家中,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梁妈炖汤的香气和孩子们隐约的欢笑声。婆婆迎上来,接过我的大衣,关切地问起下午的会议是否冗长。我笑着摇摇头,简单了几句,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
陪着怀瑾和若华在客厅了会儿话,听他们兴奋地描述乡下田埂间的奔跑和采摘果园里最后几颗倔强的柿子,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头也隐隐有些发胀。起初只以为是连日操心、睡眠不足的寻常倦怠,便借口要整理些资料,上楼回了卧室。
本想靠在床头稍事休息,谁知一挨着枕头,沉甸甸的困意便不容抗拒地将我拖入黑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意识就模糊地散开了。
再醒来时,是被一种极度的不适唤醒的。头像被重物碾过般闷痛,喉咙干涩发紧,周身一阵阵发冷,又间或冒出虚汗。我费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微弱的光。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对着额头测了一下——38.7c。
果然是发烧了。这段时间精神紧绷,医院、学校、家里几头牵挂,身体到底还是发出了抗议。我撑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只好又躺回去。摸到手机想看时间,屏幕刺眼的光让我眯起眼睛——竟然已经是第二下午!我这一觉,睡了将近二十个时?
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身边。床铺另一侧并非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卧着,呼吸均匀,面容沉静,是无尘。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全然不知。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睡颜,连日牵挂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却又因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病况和他可能的担忧而生出些许歉意。我极轻缓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起身,去喝点水。
刚刚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身旁的人便动了。
无尘睁开眼,初醒的朦胧在触及我时立刻化为清醒的锐利,随即被浓重的担忧覆盖。他立刻伸手探向我的额头,掌心温热,触碰到的却是我皮肤上不正常的烫热。
“宝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眉头蹙起,“你发烧了怎么不跟家里人?”
我张了张嘴,想自己也是刚发现,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要不是梁妈昨晚上楼来问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敲门没人应,担心地进来查看,都不知道你烧得这么厉害,睡沉了都叫不醒。”他一边,一边已经坐起身,顺手按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家庭医生刚走不久,给你用了药。你出了很多汗。”
我这才后知后觉,低头一看,睡衣已经换过了,是一套干爽柔软的纯棉衣物。我有些愕然地抬眼看他。
“是我给你换的。”他像是知道我的疑惑,回答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他掀开被子,俯身过来,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哎……”我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他身上有淡淡的、熟悉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还有家中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抱着我,走到卧室连接的飘窗旁。那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和靠枕,冬日午后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进来。他心地将我放在软垫上,用一张柔软的羊毛薄毯将我裹好,又在我身后垫好靠枕,让我能舒服地倚坐着。
“躺着太久也不好,稍微坐一会儿,透透气。”他解释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
安置好我,他转身下楼。没过多久,便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熬得香糯软烂的鸡茸米粥,几碟清爽的菜,还有一杯温水。
他在我身边坐下,先试了试粥的温度,然后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先吃点东西。医生你体力透支,需要补充。粥里加零姜丝,发汗的。”
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那双惯常深邃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只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我顺从地张口,温热的粥滑入食道,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仅熨帖了空乏的胃,似乎连头痛都减轻了些许。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我。动作轻柔而稳妥,偶尔用指尖或纸巾替我擦去嘴角并不存在的痕迹。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也为我们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碗偶尔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我们彼茨呼吸。没有追问国外的惊险,没有抱怨我病倒的疏忽,也没有过多言语的抚慰。只是这安静而坚实的陪伴,这细致入微的照料,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一碗粥见底,他又喂我喝了半杯温水。然后并没有立刻让我躺下,而是伸手将我连同毯子一起揽入怀中,让我靠在他的肩头。
“睡吧,我在这儿。”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掌轻轻拍抚着我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身体依旧不适,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我彻底包围。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强撑了多日的坚强也可以暂时卸下。
我知道,风暴或许未曾远离,未来仍有浪涛。但此刻,在这洒满阳光的飘窗一隅,在他的臂弯之中,我就是安全的,被珍视的,可以放心脆弱,也可以安心沉睡。
港湾已归,风浪暂歇。而接下来的路,无论晴雨,终是有人并肩同行,共担寒潮,也共享暖阳。
意识再次沉入温暖的黑暗之前,我只模糊地想:回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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