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清晨，菁墨中学的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假期结束后的校园重新被各种声音填满——自行车的刹车声、书包拉链的开合声、假期见闻的分享声，混合成新学期特有的背景音。
林晚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时，正好看见那个人从梧桐道的另一头走来。
林知遥独自一人，白色的校服衬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只是一眼。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击中了她——胃部猛地收紧，耳边嗡鸣，视线里的景物开始扭曲、褪色，只剩下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她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水泥地面。呼吸，慢慢地呼吸。一、二、三……她在心里默数，直到那种生理性的不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不规则的余震。
再抬头时，林知遥已经走过她身边，留下一阵极淡的、像是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他没有看她，或者，他没有看任何人。
林晚继续往前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收紧又松开。她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时间比之前短了——从眩晕到恢复，大概只用了五秒。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教室里，假期归来的同学们正热烈地交换着见闻。苏晓晓的座位旁围了几个女生，话时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
“晚晚！”苏晓晓看到她，立刻招手，“快来听，她们假期去了那个新开的星空博物馆。”
林晚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注意到苏晓晓今的心情格外好，但她不出具体哪里不同——就像一首曲子调子没变，但演奏的力度轻快了些。
数学课代表开始收假期作业。林晚从书包里取出作业本，纸页边角平整，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她交作业时，课代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林晚，你这最后一道题的解法太精彩了，能借我看看详细过程吗？”
“下课给你。”林晚平静地。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今的课题。林晚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稳定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她的余光注意到，苏晓晓今听课格外认真。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快速移动着，记下老师强调的每一个要点。课间时，苏晓晓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加入女生的聊圈，而是盯着课本上的某道例题皱眉。
“晚晚，”苏晓晓转过头，“这个受力分析图，为什么这个力要画在这个方向？”
林晚接过课本，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尺子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因为根据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成对出现，方向相反。你看这里……”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草稿纸上清晰的辅助线和标注。两个女孩的头微微凑在一起，一个讲解时逻辑严密，一个听讲时全神贯注。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苏晓晓提问时的犹豫少了，林晚讲解时的耐心多了。
上午的课间操时间，全校学生在操场集合。林晚站在班级队伍的末尾，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她看见了周屿，他正和几个男生笑着，阳光下笑容灿烂。但林知遥不在他身边——可能根本没下来做操。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安全距离，她想。只要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那种眩晕感就是可控的。
午休时，林晚在图书馆的角落找到了常坐的位置。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复杂系统理论导论》，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对面的座位忽然有人坐下。林晚抬起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正抱歉地朝她笑笑：“其他位置都满了，不介意吧？”
林晚摇摇头，重新低下头看书。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完全集中在书页上了。某种第六感让她知道，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或者教学楼的某条走廊上，林知遥正安静地存在着。就像她知道太阳在空中，即使不抬头看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期中考试的时间安排表：“同学们，假期结束了，该收心了。期中考试定在十一月的第二周，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声。假期残留的最后一点轻松气息，就这样被现实的压力驱散了。
林晚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下考试日期和各科范围。她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工整，就像她的人生一样——规划明确，路径清晰，没有意外。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起。林晚不紧不慢地把书本装进书包，拉上拉链，背好。她走出教室时，看见苏晓晓正在走廊上等她。
“一起走？”苏晓晓问，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嗯。”林晚点点头。
两个女孩并肩走下，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轻音乐，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走出校门时，林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在夕阳下静静矗立，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她知道，在那个建筑的某个教室里，林知遥可能还在收拾书包，或者已经离开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后，大后，他们都将继续在这个校园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过着看似平孝实则微妙交织的生活。
假期结束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林晚面对眩晕感的恢复时间缩短了；苏晓晓听课时的眼神更专注了；梧桐道上的落叶比假期前更多了；而期中考试，正像一列准时驶来的火车，轰鸣着提醒所有人：时间在前进，生活要继续。
她们走进暮色渐浓的街道，背影渐渐融入放学的人流郑菁墨中学的校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像是为这一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新的故事已经在悄悄酝酿。就像秋日埋进土里的种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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