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排练厅比往常更加热闹。除了苏晓晓舞蹈团的成员，还来了几位美术学院的实习生，他们都是冲着这个跨界项目来的。林晚提前到了，正在调试设备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
林老师，我是美院数字媒体专业的研究生，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林晚抬起头，看见女生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问题。请。
您在算法中设置的参数，为什么要强调在混沌边缘寻找平衡？女生好奇地问。
林晚正要回答，苏晓晓带着几个年轻舞者走了进来。晓晓老师早！学生们纷纷打招呼。
苏晓晓笑着回应，然后对林晚，看来你很受欢迎啊，林老师。
林晚微微一笑，继续向女生解释：因为在混沌边缘，系统既不会陷入僵化的秩序，也不会沦为完全的混乱。这个状态最具创造力，就像...
就像即兴舞蹈最美妙的时刻。苏晓晓自然地接话，她转向学生们，当你们忘记动作要领，却又完全掌控着身体的时候，就是在那条边界上舞蹈。
学生们若有所悟地点着头。林晚注意到，苏晓晓在教学中展现出与创作时不同的魅力——耐心、细致，善于用生动的比喻解释抽象的概念。
排练开始后，林晚的传感器系统捕捉到了更加丰富的数据。年轻舞者们大胆尝试着各种即兴动作，而美院的学生们则围在林晚身边，观察算法如何响应这些动作。
林老师，为什么刚才那个跳跃动作会让算法产生螺旋图形？一个男生问道。
林晚调出数据轨迹：因为传感器捕捉到的是三维空间中的运动轨迹，而算法将这个轨迹投射到了二维平面...
就像把立体的舞蹈压扁成了平面的图画！另一个学生兴奋地接话。
苏晓晓走过来，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很有趣，不是吗？舞蹈是瞬时的艺术，转瞬即逝。但通过你们的算法，这些瞬间被赋予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这时，一个年轻的舞者心翼翼地开口：晓晓老师，我总觉得和机器互动有点放不开，好像被监视着一样。
苏晓晓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要这样想——她走到场地中央，算法不是评判者，而是另一个舞者。它用它的语言在回应你，就像舞伴用动作回应你一样。
她示范了一个简单的动作组合，屏幕上的算法立即以优雅的波纹回应。看到了吗？这不是监视，是对话。
林晚补充道：在我们的系统设计中，算法不会记录或评判任何动作，它只是实时响应。就像风吹过树叶，树叶会动，但风不会记住树叶的姿态。
这个比喻似乎动了年轻舞者，她重新尝试，动作明显自然了许多。
休息时间，学生们围坐在一起讨论。林晚和苏晓晓站在窗边，看着这群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看到他们，就想起我们当年。苏晓晓轻声，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林晚点头。她想起高中时，苏晓晓总是拉着她去探索各种新奇的事物，而她则习惯用理性的方式去理解这些体验。多年以后，这种互补的关系依然在延续。
晓晓老师，一个舞者走过来，下一个段落，我觉得可以加入更多停顿，让算法有空间展现出更细腻的变化。
很好的想法。苏晓晓赞许地，记住，对话是双向的，我们也要学会倾听算法的。
林晚在一旁观察着苏晓晓指导学生的方式。她不是简单地纠正动作，而是启发学生去感受、去思考。这种教学风格，与林晚在研究所指导研究生时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引导，而非灌输。
下午的排练进行到一半时，陈浩意外地出现在排练厅门口。他提着一个纸袋，安静地站在角落观看。苏晓晓正在指导学生，只是朝他微微点头，便继续工作。陈浩也不打扰，将纸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里面是新出的艺术画册和一些茶点。
林晚注意到这个细节，想起高中时陈浩也是这样，总是默默出现在苏晓晓需要的地方，却从不打扰她的正事。
排练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林晚整理设备时，发现苏晓晓还在指导一个留下来加练的舞者。
这里，不要急着完成动作。苏晓晓示范着一个缓慢的转身，感受重心的转移，就像算法中参数的渐变过程。
林晚静静地听着。她发现苏晓晓已经开始用算法的概念来指导舞蹈，这种跨越领域的思维方式，正是她们这个项目最珍贵的收获。
晓晓老师得对。林晚走上前，在我们的算法中，最美丽的图案往往来自于渐变的参数，而不是突兀的跳跃。
舞者若有所悟，重新开始练习。这一次，她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自然。
陈浩这时才走过来，将一本画册递给苏晓晓：上周在书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苏晓晓接过画册，翻了几页，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我需要的参考资料，谢谢。
简单的对话，却透着经年累月的了解与默契。
离开排练厅时，夕阳正好。林晚和苏晓晓并肩走在被染成金色的街道上，陈浩跟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感觉怎么样？苏晓晓问。
很有收获。林晚回答，看到年轻一代如何理解我们的创意，让我对项目有了新的思考。特别是那个研究生提出的关于混沌边缘的问题，让我想到可以尝试在算法中加入更多随机性的因子。
是啊，苏晓晓微笑，教学相长。在指导他们的过程中，我好像也更理解了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走到分岔路口，陈浩自然地走向另一个方向，去取车。
回研究所的路上，林晚一直在思考今的学生们提出的问题。这些新鲜的视角，像一束束光线，照亮了她研究中一些曾经被忽略的角落。
到家时，暖暖跑过来抱住她：妈妈，今老师教我们画跳舞的人了！
林晚抱起女儿，看着客厅里周明哲正在准备晚餐的身影，忽然想到，也许教育和创作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传递对世界的理解，都是在点亮他人心中的光。而友谊，就是在这些过程中相互照亮，彼此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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