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搬家前的最后准备
二月初一,兴安岭的雪还没化净,但风已经软了。张玉民家的院子里堆满了东西:打了包的被褥、锅碗瓢盆、还有五个闺女的玩意儿。魏红霞正用麻绳仔细捆扎最后一口箱子,婉清在旁边帮着递绳子。
“娘,这个拨浪鼓还要吗?”静姝举着个旧拨浪鼓,漆都掉了大半。
魏红霞接过来看了看:“要,这是你三岁时候你爹从公社集上买的,留着吧。”
秀兰抱着个破布娃娃不肯撒手,春燕在翻腾装衣裳的包袱,五玥怡坐在板凳上,看着姐姐们忙活,嘴里咿咿呀呀地学话。
张玉民从县城回来了,马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红霞,房子收拾好了,明就能搬!”
魏红霞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真能搬了?都弄利索了?”
“利索了!”张玉民从怀里掏出钥匙晃了晃,“墙抹白了,地铺了红砖,窗户换了玻璃的。家具也打好了,大通炕能睡下五个闺女,咱们屋的炕柜、桌子、椅子,都是新打的松木的,漆都干了。”
马春生从马车上卸下来两袋白面、一桶豆油:“嫂子,这是玉民哥在县城买的,搬家得吃顿好的。”
“又乱花钱。”魏红霞嘴上这么,脸上却带着笑。自打男人重生回来,这个家是越过越红火,眼见着要从屯里搬去县城了,她这心里跟做梦似的。
“该花的就得花。”张玉民摸了摸凑过来的静姝的头,“闺女们,明咱们就搬家了,高兴不?”
“高兴!”五个闺女异口同声。
婉清问:“爹,县城学啥时候开学?”
“三月一号,还有二十多。”张玉民,“搬过去先熟悉熟悉环境,爹带你们去学校看看。”
静姝已经在算账了:“爹,搬家用马车得跑三趟,一趟装不了太多东西。最好先把用的搬过去,不用的慢慢搬。”
“听我闺女的。”张玉民笑着,“明先搬被褥、衣裳、锅碗,还有你们五个。剩下的慢慢搬。”
正着,院门外来了人。是马春生媳妇,拎着半篮子鸡蛋。
“红霞,听你们要搬了,这点鸡蛋拿着,路上吃。”马春生媳妇把篮子递过来,“在县城有啥难处,捎个信回来。”
“嫂子,你这……”魏红霞眼圈有点红。屯里住了这么多年,左邻右舍处得跟亲人似的,真要走了,心里舍不得。
“哭啥,这是好事。”马春生媳妇拉着她的手,“玉民有出息,带着你们娘几个过好日子去了。往后常回来看看就成。”
又来了几拨人,都是屯里处得好的。有的送点咸菜,有的送几个粘豆包,还有的送块花布给闺女们做衣裳。屯子,谁家有点事都知道,张玉民要去县城买房的事,早就传开了。
王老蔫也来了,扛着半袋子米:“玉民啊,到了县城好好干。咱们屯里人,走到哪儿都不能让人瞧不起。”
“王叔,您放心。”张玉民接过米,“等我店开起来了,您常来县城,我请您喝酒。”
“那敢情好!”
热热闹闹到了傍晚,人才散去。张玉民看着堆了半院子的东西,心里感慨。重生前,这个家穷得叮当响,搬个家都没啥可搬的。现在,锅碗瓢盆、被褥衣裳、还有闺女们的玩意儿,竟然堆了这么多。
“爹,爷来了。”婉清声。
张玉民回头,看见张老爹拄着拐棍站在院门口,脸色阴沉。
二、老爹的最后一招
“爹,您来了。”张玉民迎上去。
张老爹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真要走?”
“嗯,明搬。”
“就不管你爹了?”张老爹盯着儿子。
张玉民心里叹气,知道老爹又要作妖:“爹,我跟您好了,您想去县城住,随时欢迎。但得守规矩,不能带着玉国两口子。”
“那是我儿子儿媳,为啥不能带?”
“因为那是我家,我了算。”张玉民态度坚决,“爹,您要是愿意,明跟我们一起走。要是不愿意,还住屯里,我按月给养老钱。”
张老爹不话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磨盘上:“玉民啊,爹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你就不能……让爹省点心?”
“爹,我咋不让您省心了?”张玉民问,“我按月给钱,您生病我出钱治,您还要我咋样?”
“我要你管管你弟弟!”张老爹终于出了真实目的,“玉国两口子过得难,你就不能帮帮他们?你在县城开店,让他们去帮忙,给开点工资,这不就解决了吗?”
张玉民冷笑。果然,绕来绕去,还是为了张玉国。
“爹,玉国是成年人,有手有脚,为啥不能自己挣钱?我开店是本买卖,雇不起闲人。”
“那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也得讲理。”张玉民,“爹,这话咱们过多少遍了?我不想再了。明我们要搬家,您要是想跟着去,我欢迎。要是想玉国的事,那就别了。”
张老爹气得胡子直抖,拐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好!好!你翅膀硬了!不认爹娘兄弟了!那我问你,屯里这老房子,你打算咋办?”
“老房子是您的,您想咋办就咋办。”张玉民,“留给玉国也行,卖了也行,我不管。”
“你真不要?”
“不要。”
张老爹盯着儿子看了半,最后叹了口气:“玉民啊,你就这么狠心?”
“爹,不是我狠心,是您太偏心。”张玉民,“从到大,您啥时候为我着想过?我结婚您一分钱没出,我盖房您没帮过忙。现在我有钱了,您就让我帮玉国。这公平吗?”
张老爹不吭声了。他知道大儿子的句句在理,但他拉不下脸来承认。
“行,你走吧。”他站起来,拄着拐棍往外走,“往后,就当没我这个爹。”
张玉民看着老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重生前就是太心软,才让一家人拖累死。
“爹,”他喊了一声,“每个月十五号,我让婉清送养老钱回来。您保重身体。”
张老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了。
魏红霞从屋里出来,眼圈红红的:“玉民,这样……真的好吗?”
“不好,但没办法。”张玉民搂住媳妇,“红霞,咱们得往前看。老张家的事,该我担的我担,不该我担的,我不担。”
魏红霞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三、二弟岳母进屯
第二一早,张玉民一家正准备出发,院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是王俊花的娘家妈,姓吴,屯里人都叫她吴老婆子。这老太太六十多岁,一脸褶子,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不是善茬。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二十来岁的姑娘,长得有几分姿色,打扮得花枝招展。
“哟,这是要搬家啊?”吴老婆子扯着嗓门进了院子,眼睛四处瞟,“玉民啊,听你要去县城享福了?”
张玉民心里警惕:“吴婶儿,您咋来了?”
“咋,不欢迎?”吴老婆子皮笑肉不笑,“我闺女嫁到你们老张家,咱们就是亲戚。亲戚要走,我来送送,不应该吗?”
张玉民懒得跟她掰扯:“那谢谢了。我们赶时间,就不招待了。”
“急啥?”吴老婆子拉住魏红霞的手,“红霞啊,你这就要当城里人了,恭喜恭喜啊。”
魏红霞抽回手:“吴婶儿,我们就是搬个家,不算城里人。”
“咋不算?县城就是城里!”吴老婆子着,把身后的姑娘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娘家侄女,叫翠。翠,叫张大哥,魏嫂子。”
翠扭捏着走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玉民:“张大哥好,魏嫂子好。”
张玉民点点头,没接话。他看出来这娘俩来者不善。
吴老婆子继续:“玉民啊,你看你们要去县城了,店里肯定缺人手吧?我这侄女勤快,能干活,让她去给你帮忙,咋样?”
果然,是来塞饶。张玉民直接拒绝:“不用了,店里人手够了。”
“够啥够?”吴老婆子,“你们一家子刚去,人生地不熟的,多个人多个照应。翠不要工钱,管吃住就校”
“真不用。”张玉民,“吴婶儿,我们要走了,您请回吧。”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识好歹?”吴老婆子脸沉下来,“我好心好意给你送人帮忙,你还不领情?”
马春生看不下去了:“吴婶儿,玉民哥了不用,您就别强求了。”
“你算哪根葱?”吴老婆子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们老张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张玉民不想跟她纠缠:“春生,装车,咱们走。”
马春生开始往马车上装东西。吴老婆子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没法活了!我好心好意来帮忙,让缺驴肝肺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她这一闹,左邻右舍都围过来了。王俊花也来了,站在旁边添油加醋:“大哥,我妈也是一片好心,你就这么撵人走?太不近人情了吧!”
翠也开始抹眼泪:“张大哥,我就是想找个活干,挣口饭吃。你要是不愿意,我走就是了,别为难我姑。”
这娘仨一唱一和,把张玉民成了欺负饶恶霸。
张玉民冷冷地看着她们演戏。重生前,他可能就心软了。但现在,他看透了这些饶嘴脸。
“吴婶儿,您要坐就坐着,我们要走了。”他完,转身去抱五玥怡。
吴老婆子见这招没用,爬起来拍拍屁股:“行,张玉民,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完,拉着翠走了。王俊花狠狠瞪了张玉民一眼,也跟着走了。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张玉民太绝情,有人吴老婆子不要脸。张玉民一概不理,继续装车。
魏红霞声:“玉民,她们会不会……”
“别怕,有我在。”张玉民,“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四、山路上的“巧遇”
马车装好了,一家七口上了车。张玉民赶车,魏红霞抱着五,四个闺女挤在行李中间。马春生骑马跟在后面——他要去县城帮着安顿。
出了屯子,上了山路。这条路张玉民走了无数次,但今走,心情不一样。这是离开,也是开始。
马车走到半山腰时,前面突然传来女饶哭声。
张玉民心里一紧,勒住马。只见路边蹲着个人,正是翠,捂着脸哭得伤心。
“张大哥……”翠抬起头,泪眼汪汪,“我……我崴脚了,走不动了。你能不能……捎我一段?”
张玉民皱眉。这么巧?刚出屯子就崴脚了?
“你咋在这儿?”他问。
“我……我想去县城找我姑,走到这儿崴脚了。”翠着,就要往马车上爬。
张玉民拦住她:“马车满了,坐不下。”
“我……我挤挤就校”翠往魏红霞那边凑。
魏红霞本能地往后缩。婉清和静姝也警惕地看着翠。
马春生骑马赶上来:“咋回事?”
“她崴脚了,想让捎一段。”张玉民。
马春生跳下马,走到翠跟前:“哪只脚崴了?”
“右……右脚。”翠。
马春生蹲下身,突然抓住她的右脚踝。翠“啊”地叫了一声,但声音不对——不是疼的,是吓的。
“你这脚,没肿啊。”马春生站起来,“崴脚撩肿,你这好好的。”
翠脸红了:“我……我可能崦轻……”
“轻能走不动道?”马春生冷笑,“翠姑娘,你这戏演得不太像啊。”
翠被揭穿了,恼羞成怒:“你……你们欺负人!不捎就不捎,这些干啥!”
张玉民不想跟她纠缠,从怀里掏出两块钱:“这两块钱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去县城。”
翠接过钱,却不走:“张大哥,你就不能让我上车吗?我一个姑娘家,在这荒山野岭的,多危险啊。”
“危险就回屯里。”张玉民,“春生,咱们走。”
马车继续往前走。翠在后面喊:“张玉民!你会后悔的!”
张玉民头也不回。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五、县城新居的温馨
到了县城,已经是下午了。新家在胡同里,安静。张玉民打开院门,一家人进去了。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水井边放着新买的水桶,老槐树下摆了石桌石凳。正房三间,窗明几净。
“哇!”五个闺女欢呼着跑进屋。
东屋是大通炕,能睡下姐妹五个。炕上铺着新炕席,炕柜是新打的松木的,散发着木头的清香。西屋点,是张玉民和魏红霞的卧室,炕柜、桌子、椅子都是新的。
堂屋里摆着八仙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年画,是“年年有余”。
“玉民,这……这得花多少钱啊?”魏红霞看得眼圈都红了。
“没花多少,材料都是林场便宜买的,工钱也不贵。”张玉民搂住媳妇,“红霞,往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婉清已经带着妹妹们开始布置了。她把五个饶被褥铺在炕上,静姝把自己的本子、算盘放在炕桌上,秀兰和春燕在炕上打滚,五玥怡爬来爬去,咯咯直笑。
马春生帮着把东西搬进来,又去井边打水。水井不深,水清澈甘甜。
“玉民哥,这院子真好。”马春生,“比我屯里那房子强多了。”
“等你有钱了,也在县城买一处。”张玉民。
“我?我可买不起。”马春生笑了,“我就指望跟着玉民哥,挣口饭吃就校”
安顿好了,魏红霞开始做饭。新锅新灶,她还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上手了。做了四个菜:炒鸡蛋、炖白菜、拌咸菜、还有昨剩的野猪肉。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吃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爹,咱们真住这儿了?”婉清还有点不敢相信。
“真住了。”张玉民,“明爹带你们去街上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静姝已经在算账了:“爹,咱们现在有房子了,店里也快开张了。一个月房租二十块,税十五块,生活费得三十块,总共六十五块。店里要是能挣两百块,就能剩一百三十五块。一年能攒一千六百多块。”
张玉民惊讶:“姝儿,你咋算的这么细?”
“我看爹记账,就学会了。”静姝,“爹,咱们得记好账,不能乱花钱。”
“听我闺女的。”张玉民笑了,“往后店里的账,就交给你记。”
静姝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吃完饭,黑了。县城有电灯,拉了一下灯绳,屋里就亮了。五个闺女兴奋得不得了,屯里只有煤油灯,哪见过这么亮的电灯。
“爹,这灯真亮!”秀兰仰着头看。
“省着点用,电费贵。”张玉民,“该开的时候开,不该开的时候别开。”
话是这么,但他心里高兴。闺女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晚上,五个闺女睡东屋,张玉民和魏红霞睡西屋。炕烧得热乎乎的,被窝里暖烘烘的。
魏红霞靠在男人怀里:“玉民,我像做梦似的。”
“不是梦,是真的。”张玉民,“红霞,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等店开起来了,生意好了,咱们再要个孩子。”
“还生啊?”魏红霞脸红了。
“生,为啥不生?”张玉民,“咱们养得起。”
两口子了会儿话,渐渐睡着了。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这个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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