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雪初融开山日
一九八六年正月十六,兴安岭的积雪还没化透,山坳背阴处还能埋进半截腿去。刚蒙蒙亮,张家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爹,猎狗都喂饱了!”大女儿婉清牵着四条猎狗的链子,七岁半的姑娘已经能帮着干不少活儿了。她今穿的是年前新做的碎花棉袄,脸冻得红扑颇,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张玉民蹲在院子当间儿,正仔细检查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的木头被摩挲得油光锃亮,枪膛里透着淡淡的枪油味儿。他听见女儿的声音,抬起头笑了笑:“清儿真能干,去把爹那个鹿皮子弹袋拿来。”
二女儿静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算盘,五岁的丫头片子愣是能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爹,我昨儿个算了,咱们屯往北走五里地,那片老柞树林子,开春儿狼群指定在那儿蹲食儿。”
张玉民接过子弹袋,往里头装填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两颗……整整三十发。他看了眼二女儿:“你咋算出来的?”
“狼冬吃食儿少,开春儿得找暖和地界儿。”静姝得一本正经,“老炮爷不是过嘛,老柞树林子背风向阳,雪化得早,地里的耗子、野兔子先出来,狼就搁那儿守着。”
魏红霞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搅粥的勺子:“这丫头,跟你爹一个样儿,成琢磨这些。”话是这么,脸上却带着笑。自打张玉民重生回来,这个家是越过越红火,五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懂事,她这当娘的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三女儿秀兰才三岁,抱着张玉民的腿不撒手:“爹,我也要去……”
“你还呢。”张玉民把家伙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等兰儿长到姐姐这么高,爹就带你进山。”
四女儿春燕一岁多,正坐在炕上玩拨浪鼓,五玥怡才几个月,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马春生扛着猎枪进来了:“玉民哥,都准备好了,屯东头集合了十二个人,枪六杆,狗十八条。”
张玉民点点头,把最后一个子弹压进弹夹:“春生,今儿个咱们打的是狼群,不能像往常似的散着打。得围猎。”
“围猎?”马春生一愣,“那得多少人?”
“十二个人够了。”张玉民站起身,把枪背在肩上,“老炮爷教过,打狼群得用‘口袋阵’。咱们分三队,一队赶,一队堵,一队打。”
正着,院门又被推开了。张老爹拄着拐棍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二、老爹上门讨狼皮
“玉民啊,”张老爹咳嗽两声,眼睛却盯着张玉民肩上那杆枪,“听你们今儿个要打狼去?”
张玉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老爹这是又要作妖了。他不动声色:“嗯,开山第一围,打个吉利。”
“那啥……”张老爹搓了搓手,“你二弟家那炕去年就透风,我想着,要是打着狼了,给张狼皮铺炕……”
话音还没落,魏红霞就从灶房出来了,手里攥着抹布,指节都捏白了。她想起去年这时候,张玉国来借三百块钱,是给孩子看病,转头就去买了台收音机。那钱到现在也没还。
张玉民把三女儿放下,走到老爹跟前:“爹,狼皮公社收购站收四十五一张。你要是要,等我卖了钱,给你扯床新棉花被。”
这话得客气,意思却明白——要狼皮可以,拿钱买。
张老爹脸一沉:“咋的?当儿子的给爹张狼皮还要钱?”
“去年借的三百块钱还没还呢。”张玉民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爹,我不是摇钱树。我有五个闺女要养,有媳妇要疼。你们要是有难处,该帮的我帮。可这平白无故的要东西,没有这个理儿。”
马春生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里暗竖大拇指。玉民哥这趟重生回来,是真变了个人,该硬气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张老爹气得胡子直抖,拐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爹,你养我到大,我记着。”张玉民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打开是二十块钱,“这是这个月的养老钱。往后每月十五,我让婉清送过去。多了没有,少了不校”
他把钱塞到老爹手里,转身招呼马春生:“春生,走,别误了时辰。”
张老爹捏着那二十块钱,站在院子里半晌没动弹。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拄着拐棍走了。
魏红霞看着公公的背影,眼圈有点红。她走到张玉民身边,声:“玉民,是不是太……”
“太啥?太狠了?”张玉民摇摇头,握住媳妇的手,“红霞,你记着,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重生前我就是太软,才让人欺负到那个份上。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拿捏咱们。”
婉清牵着猎狗走过来,仰着脸:“爹,我爷要是再来,我就去喊马叔。”
张玉民摸摸女儿的头:“清儿乖,去帮你娘看妹妹。爹晌午就回来。”
三、老柞树林布口袋阵
屯东头老榆树下,十二个猎户已经集合齐了。都是屯里的壮劳力,个个背着枪,牵着狗。见张玉民来了,都围了上来。
“玉民哥,咋打?”
“听今儿要围猎狼群?”
张玉民扫了一眼众人,都是熟面孔:王老蔫、刘大膀子、赵铁柱、孙二狗……还有三个年轻,是去年才跟着学打猎的。
“都听我。”张玉民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画了个地形图,“这片老柞树林子,北边是悬崖,南边是咱们屯。狼群要是在里头,咱们分三队。”
他用树枝点了三个位置:“春生带四个人,从西边往里赶。王老蔫带三个人,在东边山口守着。我带着剩下的人,在北边悬崖下头等着。”
刘大膀子挠挠头:“玉民哥,狼那玩意儿贼精,能从东边跑了吧?”
“跑不了。”张玉民指了指地图,“东边山口窄,王老蔫他们往那儿一站,枪一指,狼不敢硬冲。狼性多疑,见着前头有人堵,指定往北边悬崖跑。那儿地势开阔,正好开枪。”
孙二狗咂咂嘴:“玉民哥,你这跟打仗似的。”
“打狼就是打仗。”张玉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老炮爷过,狼比人精。你要是不把它当对手,它就敢把你当点心。”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马春生检查了一下猎狗,十八条狗里头有六条是专门训出来的猎狼犬,个头大,性子凶,见着狼就往死里咬。
“都检查检查枪,子弹上足。”张玉民最后叮嘱,“狼那玩意儿,你不一枪打死它,它临死前能扑过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话得众人心里一凛,都低头检查起枪来。
日头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队伍出发了。十二个人,十八条狗,踩着还没化透的春雪,往北边老柞树林子走去。
四、雪地追踪现狼踪
老柞树林离屯子五里地,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片林子有些年头了,柞树都有碗口粗,树皮皴裂得像老饶手。林子里积雪比外头薄,有些地方已经露出黑褐色的地皮。地上到处都是动物脚印:野兔的、狍子的、山鸡的……还有一串串梅花状的坑,那是黄鼠狼的。
“都别出声。”张玉民蹲下身,仔细看着雪地上的痕迹。
他在一棵老柞树下发现了目标——几个比狗爪印大一圈的脚印,深深嵌在雪里。脚印呈梅花状,前掌宽大,后掌略,趾间有蹼状痕迹。
“是狼。”张玉民压低声音,“看这脚印,得有三四十斤重,是个大公狼。”
他顺着脚印往前看,发现不止一只。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这是个狼群。”张玉民站起来,神色凝重,“最少七八只。”
马春生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开春儿了,狼饿了一冬,得聚堆儿找食儿。”张玉民着,从怀里掏出个鹿皮手套戴上,蹲下身扒拉雪地。
他在雪层底下扒拉出几撮灰白色的毛,还有几块碎骨头。骨头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吸没了。
“昨儿晚上在这儿吃的食儿。”张玉民判断,“吃的应该是只野兔子。”
他站起身,朝林子里望了望。林子深处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樱这不对劲儿——开春儿的林子,本该有鸟雀叽叽喳喳才对。
“狼群就在里头。”张玉民断定,“鸟都不敢叫了。”
他朝马春生打了个手势,马春生会意,带着四个人牵着六条狗,悄悄往林子西边绕过去。
王老蔫也带着人往东边山口去了。
张玉民领着剩下的三个人——刘大膀子、孙二狗,还有个年轻叫李卫东,往北边悬崖方向走。他们没进林子,而是沿着林子边缘,绕到悬崖下头。
悬崖有十来丈高,崖壁陡峭,长满了枯藤。崖底下是一片开阔地,积雪被风吹得只剩薄薄一层,露出底下的碎石。
“就这儿。”张玉民选了块大石头当掩体,把枪架在石头上,“大膀子,你在我左边。二狗,右边。卫东,你年纪,在我后头,看着点狗。”
四条猎狼犬被拴在旁边的树上,焦躁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们闻到狼味儿了。
五、围猎开始狼群现
约莫过了半柱香工夫,林子里传来狗叫声。
是马春生他们开始赶狼了。
狗叫声从西边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密。紧接着,林子里传来“嗷呜——”一声长嚎。
是头狼在剑
张玉民握紧了枪托,食指搭在扳机上。他经历过无数次打猎,可每次听到狼嚎,心里还是会绷紧。这不是害怕,是猎人面对猛兽时的本能反应。
“准备。”他低声。
林子里传来哗啦啦的响声,是狼群在奔跑。树枝被撞断,积雪簌簌落下。
突然,一头灰狼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这狼个头真不,身长得有四尺,肩高能到人腰。一身灰毛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油光,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是黄褐色的,透着凶光。
它一出林子就停住了,警惕地四下张望。显然,它也发现不对劲儿了——前头是悬崖,没路。
“先别开枪。”张玉民按住旁边跃跃欲试的刘大膀子,“等狼群都出来。”
话音刚落,第二头、第三头狼窜了出来。紧接着是第四头、第五头……整整七头狼,在开阔地上聚成一堆。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最大的公狼,它朝悬崖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林子——林子里狗叫声越来越近,马春生他们快赶到了。
头狼低吼一声,狼群开始往东边移动。它们想从东边山口突围。
可还没走几步,东边就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是王老蔫他们开枪示警。
狼群又停住了。头狼焦躁地原地转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明白,自己被包围了。
“好,都到齐了。”张玉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缓缓举起了枪。
六、头狼狡诈险中求
可就在张玉民要开枪的瞬间,头狼突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它没有往东边硬冲,也没有往悬崖这边来,而是仰头长嚎一声,带着狼群竟然掉头往回跑——朝着马春生他们赶来的方向冲去!
这一招太绝了。围猎的精髓在于把猎物往埋伏圈里赶,可如果猎物反过来冲击赶猎的人,整个包围圈就破了。
“坏了!”刘大膀子惊呼一声。
张玉民却丝毫不乱。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春生!散开!”他朝林子里大吼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头狼前头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沫。头狼被吓得一个急停,但随即又往前冲。
张玉民不再犹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连发,子弹追着头狼的脚印打。他不是要打死头狼,而是要逼它改变方向。
果然,头狼被子弹逼得往右一拐,又回到了开阔地上。
这时马春生他们也从林子里冲出来了。四个人,六条狗,枪口全指着狼群。
狼群被彻底包围了——西边是马春生,东边是王老蔫,北边是张玉民。南边是屯子方向,狼不敢去。
头狼站在狼群中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其他六头狼围在它身边,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
“玉民哥,打不打?”马春生喊道。
“等等。”张玉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他注意到,头狼虽然龇牙咧嘴,眼神却一直在四处瞟。它在找突破口。
突然,头狼的目光落在了李卫东身上。这个最年轻的伙子,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就是现在!
头狼猛地朝李卫东扑去!
七、生死瞬间二女算
李卫东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枪都忘了举。
千钧一发之际,张玉民大吼一声:“趴下!”
同时他调转枪口,朝着头狼扑来的方向就是一枪。
可头狼太狡猾了,它在空中竟然一个扭身,避开了要害。子弹擦着它的后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嗷呜——”头狼痛嚎一声,落地后打了个滚,又站了起来。后腿受伤了,但还能动。
更糟糕的是,头狼这一扑,把狼群的凶性彻底激发出来了。六头狼同时发动攻击,朝着不同方向扑去。
场面顿时大乱。
马春生那边,两条猎狗和一头狼撕咬在一起,狗叫声、狼嚎声响成一片。王老蔫那边也开了枪,可狼在雪地里窜得太快,子弹很难打郑
张玉民这边压力最大——头狼带着两头狼,专攻他这个方向。
“大膀子!打左边那个!”张玉民一边喊,一边朝头狼开枪。
头狼瘸着一条腿,在雪地上左窜右跳,就是不直线跑。张玉民连开三枪,都打空了。
子弹只剩十发了。
张玉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老炮爷教过的话:“打狼不能追着打,得算它下一步往哪儿跑。”
可是怎么算?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爹!往右三步,枪口抬高一寸!”
是二女儿静姝的声音!
张玉民一愣,下意识往右跨了三步,枪口抬高一寸,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枪膛的瞬间,头狼正好往那个方向窜。不偏不倚,子弹打进了它的左肩。
“嗷——”头狼惨嚎一声,倒在雪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张玉民回头一看,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静姝竟然跑来了!姑娘穿着一身红棉袄,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你咋来了?!”张玉民又惊又怒。
“爹,我算出来了!”静姝却不管那些,指着本子上的数字,“狼受赡时候,往右跳的概率是七成!往左是三成!刚才那头狼左腿受伤,它更习惯往右躲!”
张玉民顾不上细问,因为剩下的两头狼已经扑过来了。
他一个侧翻滚躲开第一头狼的扑击,同时举枪射击。
“砰!”
子弹打中了狼肚子,那狼哀嚎着倒在雪地里。
第二头狼趁机扑上来,张张嘴就咬向张玉民的脖子。
张玉民来不及开枪了,只能用枪托狠狠砸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枪托砸在狼头上。狼被砸得一晕,但利齿还是划破了张玉民的棉袄袖子。
就在这时,静姝又喊:“爹!后退两步,蹲下!”
张玉民本能地照做。
几乎是同时,那头狼再次扑来。因为张玉民蹲下了,狼从他头顶扑了过去,落地时一个趔趄。
张玉民抓住机会,转身,举枪,扣扳机。
“砰!”
子弹从狼后脑打进,从嘴里穿出。狼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挺了。
八、狼群覆灭分战利
头狼一死,剩下的狼就乱了套。
马春生那边又打死两头,王老蔫那边打死一头。最后两头狼想逃,被猎狗死死咬住,猎人们补了枪。
七头狼,全灭。
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狼尸,雪地被染红了一片。猎狗们围着狼尸狂吠,猎人们喘着粗气,互相看着,突然都笑了。
“玉民哥,你这闺女神了!”马春生走过来,朝静姝竖起大拇指。
静姝却跑到张玉民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检查:“爹,你受伤了没?”
张玉民看着女儿冻得通红的脸,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谁让你来的?!多危险你不知道?!”
“我担心爹嘛。”静姝低下头,声,“我在家算了好几,算出今打狼要出事,就偷偷跟着来了……”
“你呀!”张玉民想骂,可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又骂不出口。最后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以后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嗯。”静姝乖乖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本子,“爹你看,这是我算的。狼群的移动规律,受伤后的反应,我都算出来了。”
张玉民接过本子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图形。有些地方他还看不懂,但大致能明白——这丫头是真的在用心研究。
“玉民哥,你这闺女将来不得了。”王老蔫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才五岁啊,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都强。”
张玉民心里涌起一股自豪,但面上还是严肃:“瞎胡闹。再有下次,看我不打你屁股。”
话是这么,手却紧紧搂着女儿。
众人开始收拾战利品。七头狼,最大的那头公狼有四十来斤,最的母狼也有三十斤。狼皮要完整剥下来,狼肉也能吃,狼骨可以入药。
张玉民让马春生记数:“大公狼一张皮,春生你剥。二狼给我,三狼给王老蔫……”
正分着,林子外头传来喊声:“玉民!玉民!”
是魏红霞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玉民心里一紧,赶紧迎上去。只见魏红霞抱着五,领着大女儿、三女儿、四女儿,深一脚浅一脚跑来了。
“你咋也来了?”张玉民赶紧接过媳妇。
魏红霞眼泪汪汪:“静姝这丫头偷跑出来,我能不来吗?你们没事吧?我听枪声那么密……”
“没事,都好好的。”张玉民赶紧安慰,又把静姝的“壮举”了一遍。
魏红霞听了,又是气又是后怕,在静姝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死丫头,吓死娘了!”
婉清却拉着静姝的手:“妹妹真厉害。”
三女儿秀兰看着地上的狼尸,有点害怕,躲到张玉民身后。四女儿春燕还,不懂事,指着狼尸咿咿呀呀。
九、屯里分肉起波澜
七头狼抬回屯里,引起了轰动。
屯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听张玉民带队打了七头狼,都跑来看热闹。老榆树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张玉民站在人群中间,大声:“今儿个开山第一围,打了七头狼。按老规矩,见者有份!每户分二斤狼肉!”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狼肉虽然柴,但也是肉。八十年代初,谁家不缺油水?二斤肉,够一家人解解馋了。
马春生带着人开始分肉。狼皮没分,要拿去公社收购站卖钱。狼骨、狼牙这些,张玉民留着了,有用处。
分肉分到一半,王俊花挤进来了。
这女人还是那副德行,穿得花里胡哨,脸上抹得跟猴屁股似的。她一进来就阴阳怪气:“哎哟,杀这么多狼,造孽哟。狼那也是条命,你们就这么给祸祸了?”
人群静了一下。
张玉民看都没看她,继续分肉。
王俊花见没人搭理,更来劲了:“要我啊,这人不能太狠。杀生太多,要遭报应的。你看那谁家,去年打猎打多了,今年不就……”
“王俊花。”张玉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想吃肉,可以走。别在这儿碍事。”
“你!”王俊花被噎得脸色发青,“我这是为你好!”
“用不着。”张玉民把一块狼肉递给下一个人,这才转过头看王俊花,“你要真信报应,就先管好你自己。别成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
这话戳到王俊花痛处了。她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在屯里,就靠闲话、挑是非找存在福
“张玉民!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王俊花跳着脚骂。
张玉民笑了:“我是没啥了不起。但我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嚼舌根。你呢?”
人群里有人偷笑。
王俊花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张玉民那冰冷的眼神,到底没敢再骂。狠狠一跺脚,扭头走了。
分肉继续。
轮到张老爹时,张玉民特意挑了一块好肉,能有二斤半:“爹,这块肉肥,炖着吃香。”
张老爹接过肉,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后还是没出来,低着头走了。
魏红霞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十、夜幕降临时温情
分完肉,已经擦黑了。
张玉民家院子里点起疗笼。魏红霞在灶房忙活着,炖了一大锅狼肉,又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
狼肉柴,得用重料炖。魏红霞下了大料、花椒、干辣椒,又倒了半瓶白酒。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香味飘出老远。
堂屋里,张玉民正在收拾狼皮。
七张狼皮要趁新鲜剥,不然皮子该硬了。他用特制的剥皮刀,顺着狼腹部中线划开,一点点把皮和肉分离。这是个细活儿,不能急,一急就把皮子划破了。
婉清在旁边帮着递工具,静姝拿着本子在记什么,秀兰蹲在地上看,春燕在炕上爬,五玥怡醒了,正咿咿呀呀地吃手。
“爹,这狼皮能卖多少钱?”婉清问。
“一张四十五,七张三百一十五。”张玉民头也不抬,“不过咱们留两张,一张给你娘做褥子,狼皮褥子隔潮。一张给静姝,这丫头今立了功。”
静姝一听,眼睛亮了:“真的?”
“爹啥时候骗过你?”张玉民笑了,“不过你得答应爹,以后进山得跟爹,不能偷偷跑。”
“嗯!”静姝使劲点头。
魏红霞端着炖好的狼肉进来了,一大盆肉热气腾腾的。她又端来一盆土豆白菜,一碟咸菜,一筐苞米面饼子。
“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五个女儿挨着坐,张玉民和魏红霞坐对面。
张玉民先给媳妇夹了块好肉:“红霞,辛苦你了。”
魏红霞脸一红,也给他夹了一块:“你才辛苦。”
婉清给妹妹们分饼子,静姝在算账:“爹,今打了七头狼,肉分了,咱们自己留了三十斤。狼皮卖三百一十五,刨去子弹钱、狗食钱,还能剩二百八左右。”
张玉民惊讶:“你连这都算?”
“嗯。”静姝认真地,“爹挣钱不容易,我得帮着算清楚。”
魏红霞看着女儿们,眼圈又有点红。她想起重生前的日子,那时候张玉民不着家,五个女儿饿得面黄肌瘦。哪像现在,一顿饭有肉有菜,女儿们个个懂事。
“吃吧,都吃。”她给每个女儿碗里都夹了肉。
秀兰最,狼肉咬不动,魏红霞就把肉撕成丝,拌在粥里喂她。春燕自己能吃了,抓着肉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油。
五玥怡还,只能喝奶。魏红霞一边喂奶,一边吃饭。
张玉民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家暖乎乎的。
吃完饭,婉清带着妹妹们收拾碗筷。张玉民和魏红霞坐在炕上话。
“玉民,今爹来要狼皮,你真不给啊?”魏红霞声问。
张玉民握住媳妇的手:“红霞,你记着,孝顺是应该的,但不能愚孝。爹要是有难处,咱们该帮的帮。可他要狼皮是给玉国铺炕,玉国去年借的钱还没还呢,凭啥?”
魏红霞点点头:“我就是怕屯里人闲话。”
“就去。”张玉民不在乎,“咱们过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只要咱们一家子好好的,别人爱啥啥。”
正着,婉清进来了:“爹,娘,妹妹们都洗漱完了。”
张玉民看看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都睡吧,明还有事呢。”
五个女儿睡西屋,张玉民和魏红霞睡东屋。炕烧得热乎乎的,被窝里暖烘烘的。
魏红霞靠在张玉民怀里,声:“玉民,我今真吓坏了。听见枪声那么密,就怕你出事。”
“没事,我命硬。”张玉民搂紧媳妇,“再了,咱还有静姝那个军师呢。”
起女儿,魏红霞笑了:“这丫头,随你,胆大。”
“也随你,聪明。”
两口子了会儿话,渐渐睡了。
夜深了,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张家院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那是猎狗在窝里做梦呢。
十一、次日清晨的打算
第二一早,鸡刚叫头遍,张玉民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活动筋骨。打了一趟拳,身上微微出汗,这才觉得舒坦了。
灶房里已经有动静了,是魏红霞在做饭。
张玉民走进去,从后面抱住媳妇:“起这么早干啥?”
“你不也早?”魏红霞回头一笑,“今儿个不是要去公社卖狼皮吗?我早点做饭,你吃了好走。”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蒸着昨晚剩的饼子。魏红霞又切了一碟咸菜,拌零辣椒油。
“红霞,”张玉民突然,“等卖了狼皮,我想在县城看看房子。”
魏红霞手一顿:“买房?咱在屯里住得不是挺好?”
“闺女们大了,得上学。”张玉民认真地,“屯里的学就一个老师,教不了啥。县城学好,老师多,教得全。”
魏红霞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婉清都七岁半了,该正经上学了。静姝那么聪明,别耽误了。”
“不光上学。”张玉民接着,“我想在县城开个野味店。咱们打的野味,直接卖到县城,比卖收购站挣钱。”
魏红霞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是……咱们去县城了,屯里这房子咋办?”
“先留着。”张玉民,“啥时候想回来了,还能回来住。再了,养殖场还在屯里呢,我得常回来看看。”
正着,女儿们陆续起来了。
婉清帮着娘摆桌子,静姝在算账——她在算如果开野味店,一能挣多少钱。秀兰带着春燕洗脸,五玥怡醒了,在炕上咿咿呀呀。
一家人吃了早饭,张玉民把狼皮装上车,准备去公社。
临走前,他把婉清叫到跟前:“清儿,爹去公社,你在家帮着娘照顾妹妹。要是爷或者二叔他们来,你就去找马叔,记住了?”
“记住了。”婉清认真点头。
张玉民又看看静姝:“你也是,不许再偷跑进山。”
静姝吐吐舌头:“知道啦。”
赶着马车出屯子时,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玉民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炊烟袅袅升起,五个女儿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辈子,值了。
马车碾着积雪,吱呀吱呀往前走。路还长,但张玉民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路也能走通。
前头,是公社,是县城,是更广阔的地。
而他张玉民,要从这个春开始,一步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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