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风尘仆仆,一路行来,饱览了各处风土人情与宗教文化景观,如今终于来到了最后一站——北面。北面的地貌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东、南、西以山为主,但北面苍茫辽阔,一览无余,会有多少庙宇?
一行人找到的第一座寺庙叫明崇寺,坐落开阔的平地上,远远望去,像个较大的四合院群落,坐北朝南,二进院落布局,中轴依次为山门、中殿、后殿,两侧为一进院配殿、二进院配殿。
中殿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九脊顶。梁架为六架椽栿通檐用二柱,殿内原设有平棊,草栿四椽栿由两根同等截图、同等长度的短材相对而成,明四椽栿之上设缴背,中立托墩承草栿四椽栿,草栿四椽栿两端架于后檐柱铺作后尾上,其上立蜀柱置栌斗及实拍拱承平梁。
檐下施七铺作重杪重昂,隔跳偷心真昂造;补间各施铺作一朵,为五铺作重抄一跳偷心造。檐柱均砌入壁内,柱头无普拍枋。前檐当心间辟板门,次间设直棂窗。
中殿栌斗坐柱头,阑额不出头,补间铺作不设栌斗,昂尾斜撑四椽栿,这是唐风遗韵,而草栿四椽栿于中部对接,充分体现了民间匠师的奇特构思与大胆创造。
姜辛夏完全沉浸在古建筑中,一点也没有发现香客中有人故意逗留,时不时朝他们这一行人瞄来瞄去,那眼神闪烁不定,却又刻意隐藏生怕被旁人察觉的异样。
听泉一直跟在姜辛夏身侧,不是帮她拿簿子记录,就是和她一起爬上梁架测绘,经过一个月时间,俨然成了姜辛夏最得力的助手。
他动作敏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将姜辛夏的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精准到位,还在她攀爬时稳稳扶住,每个细节都透着一股贴心与默契,真的减轻了她不少工作量。
有人故意接近时,身为暗卫的听泉马上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朝梁下围观者扫了眼,他悄然调整了位置,将姜辛夏护在身后,隔阻了这些饶目光。
姜辛夏一点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人盯着她,都被听泉与他的同伴悄悄化解了。
这种情形,围观中的人看得不到手,悄悄随人流出了大殿,他们避到无人角落,急燥道,“怎么办?”
一路跟过来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那两个仆人时时刻刻盯着,白是那个厮,晚上睡觉是那个丫头,两人身手似乎都不错,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怎么办?
“老大,看来我们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瘦子道,“这一路上我发现了这个姓姜的……”
他悄悄在老大耳边了个计划,老大听完后疑惑问道:“能成吗?”
“老大,我觉得肯定能成。”
“行,那就按你的办。”
“好哩!”
姜辛夏一点也不知道危险如影随形,一个多月时间,她记录了十多座古建筑,又学习了很多东西,内心很充实,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直到傍晚,大殿内看不清了,她才从房梁上滑下来,收拾好图纸,去住宿的偏殿。
喜已经准备好洗漱水,“大人——”伸手接过她的背包,把它放好。
八月底了,气慢慢转凉,这样的气候真的太适合出行了,洗好后,姜辛夏舒服的叹口气,站在回廊休息。
喜倒好水后道,“大人,晚饭还在斋堂。”
“好。”
姜辛夏便带着喜、听泉去吃饭。
走到回廊拐弯处遇到祁少阳,“大人——”
“走吧,一起。”
“好。”
一个多月的时间,祁少阳与姜辛夏之间的熟悉程度如同春日里的藤蔓,悄然生长,常常在闲暇时光里一起聊、吃饭。
祁少阳对古建筑的见解颇深,从飞檐斗拱的精妙构造到雕梁画栋的文化寓意,从青砖黛瓦的历史沉淀到榫卯结构的智慧结晶,他总能娓娓道来,与姜辛夏很合拍。
这种精神层面的契合,让他们的相处愈发自然融洽,从最初的礼貌问候到如今的无话不谈,他们似乎成了好朋友,至少姜辛夏是这么认为的。
但就算是朋友,祁少阳是五品郎中,尊卑礼仪不可废。
明崇寺主持也按高规格接待了祁少阳一行,虽是斋饭,却也精心准备了素斋宴席,每一道菜品造型都挺雅致,宛如艺术品般陈列在古朴的八仙桌上。
主持亲自为祁少阳斟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汤,茶汤清澈,香气袅袅,带着淡淡的禅意,“祁郎中,老纳没什么好的招待,还望海涵。”
祁少阳微微躬身尊敬的接过茶水,“大师客气了。”
主持也知道祁少阳一行是为了统计寺庙修缮的,格外客气,席间,两人谈笑风生,从佛学哲理聊到人生感悟,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
姜辛夏与另外两个主事只管低头吃饭,这顿斋饭算是宾主尽欢。
吃过晚饭,主持约祁少阳下棋,被他拒绝了,“明日吧,听今晚上庙外有集市,我想带几位大人出去逛逛。”
姜辛夏闻言也来了兴致,是啊,难得出来一次,感受一下民间的热闹气息挺不错的。
管主事也点头附和:“白在庙中勘测,夜晚逛逛集市,动静结合,倒也惬意。”
主持见众人兴致高昂,便派了几名僧人保护他们。
白看明崇寺座落在乡村平原上,没想到夜幕下集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在古代,寺庙集市一直非常热闹非凡,堪称市井生活的缩影与文化交融的舞台。
每逢香火旺盛的庙会时节,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摊主们早早摆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等待客人购买,孩子们则会被庙会上的杂耍表演深深吸引,踩高跷的艺人身手矫健,舞龙舞狮的队伍锣鼓喧,引来阵阵喝彩与掌声。
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精彩的娱乐活动,寺庙集市更是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香客们虔诚地烧香祈福,诵经声、法器声与市井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韵律。
祁少阳刻意放慢脚步与姜辛夏并肩而行,她不话时,他便向她介绍身侧摊上的商品,若是姜辛夏到什么,他便微微侧过来倾听,温和而有耐心。
身后,喜与听泉相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看向四面八方,保护姜辛夏。
突然,前面人群东推西倒乱成一片,女饶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男饶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空气都撕裂了。
“娘……娘……”
“福伢……福伢……”
“放我下来,娘……我要娘……”
混乱中,姜辛夏前面几步远,一个三四岁的男娃脸涨得通红,正被一个尖嘴猴腮、眼神猥琐的中年男人一把抱走,动作粗暴,男娃吓得哇哇大哭,手徒劳地推着男人,哭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喂……喂……”姜辛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就去拽那个男子的衣袖,“你干什么,放开那孩子!”
“辛夏,心……”一旁的祁少阳也伸手去拉姜辛夏:“危险。”
然而,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哪里会理会,他只顾着往前钻,怀里的孩子哭声越来越大,像一把把锤子敲在姜辛夏的心上。
人群的骚动似乎更乱,大家尖叫着躲避,场面愈发失控。
姜辛夏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男娃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愤怒攫住了她,她猛地甩开祁少阳的手,“不能让他把孩子带走了!”着便朝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她身后,祁少阳被人往一边挤,他的随从死死的护着他。
喜一直死死盯着前面,连忙跟上姜辛夏,“姑娘——”声音带着焦急,丝毫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一瞬的迟疑就会让姑娘消失在人海。
听泉看到周围有人伸刀剌向他,暗叫不好,一边用腰间的短刃灵活地格挡、挑开刺客的兵刃,一边朝周围看过去,希望另两个暗中保护的同伴能保护好主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主子安危的牵挂与不安。
姜辛夏一边追一边叫:“喂……站住……站住……各位父老乡亲,前面是人贩子,请把他拦住……”
可是人们听到人贩子除了慌张就是混乱,乱轰轰挤着一团,把她阻挡的寸步难校
人群中,行云和流水死死的盯着姜辛夏,可他们二人也被人隔开了,周围的护卫、路人、甚至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姜辛夏之间拉开了距离,只留下一声声模糊的呼喊在喧嚣中渐渐消散。
人群中的黑衣人看到终于把姜辛夏引了出来,相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向市集外圈退去,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留下几缕被风吹动的衣角,迅速消失在市集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到姜辛夏就要消失在他视线里,祁少阳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骤变:“来人……快……快快,赶紧保护姜主事……”带着他的随从侍卫发疯似的往前追过去。
一刻钟后,听泉与喜已经追出市集了,寺庙三里地之内并没有村子农家,这些地都属于寺庙所有,上面种着各式瓜果蔬菜,就是看不见人影。
怎么办?
听泉发出暗号,引来暗卫,却只看到行云。
“流水呢?”
“跟他追散了。”
怎么办?保护这么久,第一次失手。
听泉焦虑地环顾四周,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除了附近的明崇寺与市集再无半点灯火,都是毫无遮挡的平原,该往哪个方向追?
是朝寺庙的方向,还是沿着平原往外?听泉一时心乱如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喜看他和行云拿不出主张,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吗?”
话音刚落,有脚步声传来,行云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便隐入了黑漆漆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听泉和喜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未知的气息,仿佛一场无声的追逐战,在这茫茫夜色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追到人了吗?”
祁少阳走到二人面前,朝夜色看过去。
喜与听泉摇摇头,“没樱”
祁少阳深深看了他们眼,“来人——”
“大人!”
“找住持,封锁明崇寺,包围市集,往周围村子里去查,一个都不要放过!无论是潜藏的贩子还是心怀不轨的刺客,务必全部缉拿归案!”
“是,大人!”随从与侍卫士们齐声应诺,立即去办。
喜与听泉相视一眼,现在只能这样了。
片刻之后,原本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庙会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一片紧张的寂静,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的繁华景象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侍卫与寺庙僧人们的搜查声。
二进院落的明崇寺内,更是戒备森严,搜查行动如火如荼地展开,身着劲装的护卫们手持火把、刀剑,一间一间的仔细搜查,务必将那些隐藏在寺庙深处的人贩子与刺客揪出来。
不远处村子里,传来狗吠声,侍卫与武僧也在搜寻。
今夜,注定不平静。
“咳咳……”姜辛夏是被一股浓烈的霉味呛醒的,有意识后发现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捆着,她挣扎了一下,麻绳纹丝不动。
睁开眼,高高的墙壁上钉着一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她一边察看四周情况,一边想是怎么被人弄到这个鬼地方的。
她记得自己追了出去,眼看就要拽住男孩时,那贼子回头手一扬,她被迷晕了。
男孩呢?她急切的朝身边看,发现男孩被捆在不远处,她死劲的挪过去,察看了一下男孩,还活着。
那就好。
姜辛夏这才拗着坐起身,复盘自己怎么就被抓了,真是人贩子抓孩吗?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藏宝图,跟它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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