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山脚下。
一辆宽敞马车在乌老大等十几名高手的护送下,向西南缓校
车厢内铺着厚软垫。
刘简闭目养神,进行每日的有效专注。
王语嫣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太上老君内观经》,看得津津有味。
她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刘简,见他安然入定,便又低下头,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自从那定下“三条规矩”后,她只觉地焕然一新。
刘简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三丈”的距离,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车队行了十余日,进入甘凉地界。
簇是宋、夏、吐蕃交界之处,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最为灵通。
傍晚,车队在一处名为“迎风客栈”的落脚处停下休整。
刘简和王语嫣刚走进大堂,就被喧闹的人声吵得皱起了眉头。
大堂中央,一个书先生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要这下第一奇事,还得是那缥缈峰头。”
“话那一日,万仙大会,群雄毕至,欲图灵鹫仙宫。”
“正当危急关头,忽闻九之上,龙吟虎啸,风云变色。”
“只见一道剑光自外飞来,光分七彩,气冲斗牛。”
“一位青衫剑仙,脚踏虚空,飘然而至。”
“他老人家身高一丈,鹤发童颜,目生双瞳,开阖间有电光射出。”
王语嫣听着,忍不住笑了,偏头看身旁的刘简。
身高一丈?
鹤发童颜?
这的是哪路神仙?
刘简面无表情,找了个最安静的角落坐下。
“两碗阳春面,一碟酱牛肉。”
伙计应声而去。
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又高了八度。
“那剑仙怀抱美人,临渊而立,面对那姑苏慕容博与吐蕃大轮明王两大魔头,只淡淡一笑。”
“慕容老魔祭起参合指,指力化作万千恶鬼,铺盖地。”
“鸠摩智妖僧使出火焰刀,刀气凝成火龙,焚煮海。”
“好家伙,那场面,方圆十里,草木皆成焦炭,山石皆化齑粉。”
“可那剑仙动也不动,只从袖中放出九口飞剑。”
“那飞剑,快得看不见影子,只听‘咻咻’两声,两大魔头便身首异处,魂归地府。”
“正是:一剑光寒十九州,剑仙一笑泯恩仇。”
满堂喝彩,赏钱雨点般砸向书先生。
王语嫣抿嘴轻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他把你传得跟个老神仙似的。”
刘简夹起一片牛肉,淡淡道:
“太吵了。”
他觉得,这比慕容博和鸠摩智加起来还吵。
“不过,剑仙这个名号,倒是挺威风的。”
王语嫣托着下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石头剑仙。”
刘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王语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面。
就在这时,几名西夏武士服饰的汉子走到他们桌前。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可是从缥缈峰来的贵客?”
那汉子抱拳,声音沉稳,在刘简和王语嫣身上扫视。
王语嫣眉心微蹙,放下筷子。
她放下筷子,淡然道:“阁下是?”
“西夏‘一品堂’,赫连铁树。”
汉子自报家门,眼神最终锁定了刘简,
“我家陛下,想请二位入宫一叙。”
一品堂!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这边。
王语嫣心中一沉。
这所谓的“剑仙”传,终究还是引来了官方势力的注意。
“我们与陛下素不相识,就不叨扰了。”
王语嫣语气转冷,客气地回绝。
赫连铁树的脸沉了下来。
“王姑娘,我家陛下是‘请’。二位若是不赏脸,那就只能‘押’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几桌茶客齐刷刷站起,十几道锐利的视线锁定了刘简二人。
个个气息沉凝,都是一品堂好手。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乌老大等护卫也察觉到不对,纷纷握住兵刃,围了过来。
“放肆!我家先生和宫主,是你们想请就请的?”
若是以前,乌老大见到西夏官兵或许会退避三舍。
但现在他背后站着的是“活神仙”,根本没把赫连铁树放在眼里。
“唰啦!”
一品堂武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四射。
“噌——”
乌老大身后的汉子们也不是吃素的,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两拨人马,刀尖对着刀尖,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赫连铁树却抬了抬手,轻轻下压。
他身后的精锐武士立刻收敛杀气,刀未回鞘,人却后撤半步。
赫连铁树冷笑一声,压根就没多看乌老大等人一眼。
他的心神,全灌注在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顾吃面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就是传中的“剑仙”?
气息内敛,手太干净,指节纤细,没有半点老茧。
联想到情报里“脚踏虚空”的荒诞描述,赫连铁树心中冷笑。
江湖人最喜夸大,多半是障眼法。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有些奇特本事的江湖术士。
“二位,考虑得如何?”
赫连铁树向前一步,一股肃杀的军中煞气向刘简和王语嫣压了过去。
那股压力刚到刘简身前三尺,便消弭于无形。
刘简依旧在吃面。
毫无反应。
直到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吸溜进了嘴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赫连铁树,眉头微皱。
他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们这桌的面钱,你付?”
赫连铁树愣住了。
王语嫣也愣住了。
整个客栈的人都愣住了。
赫连铁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一品堂统领,手握重兵,何时受过这等无视?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拿下!若是敢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名一品堂的高手举着刀就要上前。
守在旁边的乌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里的绿波香露刀,正准备拼死一战。
刘简拿过桌上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太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客栈大堂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那个清秀的年轻人身上爆发出来。
然而,诡异的是,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极其精准地绕过了乌老大等一众兄弟,只针对那些西夏人。
乌老大刚想挥刀冲上去,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那些冲到一半的一品堂高手,怎么……不动了?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那些举着刀的西夏武士,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狞笑的那一瞬,眼珠剧烈颤动,充满了恐惧。
就连那位威风凛凛的赫连大将军,此刻也保持着发号施令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客栈大堂,除了刘简这一方的人,所有的西夏人都像是被点穴一般。
“这……这是怎么了?”
桑土公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他们怎么都傻了?”
乌老大看着那些西夏人眼底深处的绝望与恐惧,猛地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向正在起身的主人。
刘简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释放那种恐怖威压的人根本不是他。
“走吧。”
他牵起王语嫣的手,从容地向外走去。
王语嫣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雕塑”一眼。
刘简路过赫连铁树身边时,脚步未停,就像路过一根木桩。
乌老大等人如梦初醒,看着刘简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这是何等的神通?
能瞬间定住这么多高手,却让他们毫发无损,甚至毫无察觉!
“快!快跟上先生!”
乌老大压低声音吼了一声,赶紧收起刀,带着十几个同样一脸懵逼却又兴奋异常的洞主岛主,跟在了刘简身后。
一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僵硬的西夏一品堂众人,走出了客栈。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呼……”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消散。
“扑通!”
赫连铁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抬起头,看着客栈大门外街道,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
兴庆府,西夏皇宫。
车队一入城,刘简便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机网络将他们所在的区域牢牢锁定。
街头巷尾,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赫连铁树虽然被吓破哩,但他逃回去后,必然已经将消息传回了皇宫。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乌老大有些忐忑地问道。
刘简看了看色。
“我去取个东西。”
他淡淡道,
“你们不必跟着。”
乌老大刚想什么,刘简已经牵着王语嫣的手,走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巍峨皇城。
“就……就这么进去?”
乌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是皇宫啊!
不应该趁黑摸进去吗?
但他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闲庭信步般走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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