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睡得正香，梦里正指挥着一群工匠盖摩大楼，突然间，地动山摇。
“炸了！炸了！五号窑炸了！”
“快跑啊！火降世了！”
“侯爷！侯爷！不好了！”
周明一个激灵，从简陋的木板床上弹了起来。
格物院的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刚冲出房门，一道黑影就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大哥！大哥！出大事了！”
周明低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黑得跟从煤堆里刚刨出来的家伙是谁？
定睛细看，那身骚包的锦衣轮廓还在，不是“大明战神”李景隆又是谁？
此刻的李景隆，头发眉毛都卷曲焦黑，脸上被熏得一块白一块黑，活像个唱大戏的丑角，浑身散发着一股焦炭味。
他抱着周明的大腿，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炸……炸了……那窑子……它吐了！吐出好多红色的水……”
周明一把将他薅起来，皱着眉问道：“宋应星呢？”
“宋先生……他……他还在里面！”李景隆指着浓烟的方向，惊魂未定。
周明不再废话，拨开人群就往新窑的方向冲。
整个格物院乱成了一锅粥。
工匠们四散奔逃，一个个丢盔弃甲，满脸惊恐，仿佛刚刚经历了世界末日。
“侯爷！别过去！危险！”张烈带着几个胆大的工匠，正提着水桶，却不敢靠近。
周明冲到五号窑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那座高达两丈的新窑，此刻正从底部的一个大豁口处，不断流淌出暗红色的、冒着灼热气泡的粘稠液体。
液体所到之处，青石板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熔出一个个坑洞，冒着呛饶白烟。
这就是李景隆的“红色的水”？
这他娘的不是钢水是什么！
宋应星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的灰败与自责，他看到周明，快步走上前，躬身请罪。
“侯爷，是……是在下的过错。”
“！”周明压抑着心头的狂跳。
“李……李公爷他急于求成，非要炼出‘大明一号钢’，私自下令，将焦炭的投入量加了一倍，还……还强行封闭了大部分排烟口，想把热量都憋在里面……”
宋应星的声音带着颤抖，“结果炉内温度过高，超出了窑炉耐火砖的极限……炉料……炉料发生了未知的变化，变成了这……这熔岩一般的液体，熔穿了炉底。”
周明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把抓住了宋应星的肩膀。
他的手在抖，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强行加焦炭？封闭排烟口？
这不就是原始的土法炼钢里，增加碳含量和炉内压强的搞法吗？
李景隆这个二愣子，竟然歪打正着，搞出了高炉炼钢的雏形！
周明几步冲到那半凝固的暗红色物质前。
它已经不再流动，表面冷却成一层暗色的硬壳，但壳下的核心，依旧透出幽幽的红光，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幽蓝色泽。
“拿铁棍来！”周明吼道。
一个工匠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根手臂粗的铁棍。
周明接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着那半凝固的物质猛地戳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
周明只觉得虎口巨震，铁棍险些脱手飞出。
他收回铁棍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坚固的铁棍前端，竟然像是被硬生生磕掉了一块，崩裂出一个豁口！
而那暗红色的物质表面，仅仅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浅痕！
周明看着那道浅痕，再看看手里崩口的铁棍，突然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高碳钢！这绝对是硬度极高的高碳钢！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宋应星和刚刚跑过来的李景隆，全都看傻了。
炸炉了，侯爷怎么还疯了？
“侯爷，这……这东西邪门啊！”张烈壮着胆子上前劝阻，“还是赶紧离远点，别沾染了什么邪气。”
“邪气？这是祥瑞！大的祥瑞！”
周明状若疯狂，他环视四周，大声下令：“所有人！提水！给我浇！把它给我浇灭了！”
“侯爷，不可！”张烈大惊失色，“此乃火精，遇水则炸！会出人命的！”
热铁遇水会炸，这是所有工匠的常识。
“炸了老子担着！给我浇！”周明双目赤红，不容置疑地吼道。
这是淬火！是让钢材获得终极性能的关键一步！
工匠们被周明的气势所慑，不敢不从。
在张烈的指挥下，几十桶井水被远远地泼了过来。
“滋啦——！”
一声惊动地的爆响！
灼热的钢水遇到冰冷的井水，瞬间爆起漫白色的蒸汽，那股庞大的热浪混合着水汽，形成一股冲击波，将靠得近的几个工匠都掀翻在地。
整个格物院，瞬间被浓密的水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过了许久，蒸汽才渐渐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大摊奇形怪状、漆黑如墨的丑陋疙瘩。
工匠们心有余悸地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火精？”
“看着跟烧废的煤渣一样。”
李景隆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失望，“大哥，这……这就是你的祥瑞？黑不溜秋的，有啥用啊？”
周明没有理他。
他走上前，捡起一块拳头大、棱角分明的黑色碎片。
碎片入手极沉，质地密实，表面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他掂拎，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骇然的举动。
他将碎片放在一块完好的青石板上，然后从旁边抄起一把八磅重的锻铁大锤，高高举起。
“大哥你要干嘛！”李景隆惊呼。
周明没有回答，他双臂肌肉坟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周明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大锤脱手而出，飞出老远。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块青石板。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块漆黑的碎片，纹丝不动。
而它下方的青石板，以它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石板，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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