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拓跋宏走在前面,孙妙仪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了宫宴所在的大殿门口,两侧禁军见了拓跋宏,立刻拱手恭敬行礼:“见过世子!”
“平身。”拓跋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孙妙仪随着他踏入殿内,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殿中多是满面虬髯的粗壮汉子,身上都带着股杀伐之气,偶尔夹杂几个面容清秀的年轻汉人子弟,眼神里也透着几分汉人所没有的锐利。
众人见了拓跋宏,纷纷起身,手按胸口行礼:“见过世子!”
“不必多礼。”
拓跋宏径直走向厅内右侧首位的坐席,而左侧首位,赫然已坐着刚刚才打过照面的庆广王拓跋涛。
随着拓跋宏落座,孙妙仪目光扫过四周,见不少北魏臣子身侧都跪着献媚的女子,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乖顺地跪坐在拓跋宏身侧。
见她如此“识趣”,拓跋宏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到!杜贵嫔到!”
原本还在饮酒谈笑的众人瞬间噤声,齐齐起身站到一旁,对着缓步走入的明黄身影单膝跪地,山呼道:“拜见吾皇!拜见杜贵嫔!”
“哈哈,诸位爱卿,快快免礼!”
老皇帝约莫四十多岁,两鬓虽已染霜,但身形挺拔,声音洪亮如钟,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身旁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着华丽宫装,眉宇间与拓跋涛有几分相似,想必便是拓跋涛对生母杜贵嫔。
老皇帝一落座,殿内的气氛便收敛了许多。
“宏儿,”
老皇目光落在拓跋宏身上,看似温和的眼神里却暗藏着审视,“你向来骁勇善战,又有崔浩辅佐,堪称有勇有谋,怎么此次去南燕,却大败而归?”
这话一出便是问罪,殿中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拓跋宏站起身,面带惭愧的拱手道:“父皇,此次出征,崔先生曾献上中下三策,只是当时城中流言四起,父皇身体抱恙,儿臣心中忧急,只想尽快结束战事回国侍奉父皇,便选了能速战速决的下策,因此准备不足便仓促应战,此战之败,责任全在儿臣,请父皇责罚!”
老皇帝捻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开口:“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便罚你三年俸禄减半,闭门思过三月。”
“是……儿臣遵旨!”
拓跋宏躬身领命,退回座位坐下。
他脸上看似平静无波,孙妙仪却敏锐地瞥见,他放在案几上的手,已死死攥成了拳。
她眉梢微挑——哟,原来这风光无限的北魏太子,竟已然活得这般憋屈?
倒是有意思。
正在此时,拓跋涛却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父皇可别看皇兄了!他此次南燕之行,可不算一无所获,您看坐在他身边的汉人女子,那可是晋朝大名鼎鼎的妙仪郡主!此次皇兄战败,全因这女子献计,如今皇兄能将她生擒归来,往后晋朝无人可用,又有什么可惧的?”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字字诛心,竟是暗指拓跋宏隐藏实力。
果然,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的目光落到孙妙仪身上。
方才他便注意到这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却没料到竟有这般来头。
拓跋宏却仿佛毫不在意般,轻笑了一声:“哦?不知三弟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倒是精准!此女确是晋朝妙仪郡主,只是却不似你的那般神通广大,我喜爱此女,想带一个女人回来,倒也不算难事,但要靠她的计谋便能打败我北魏儿郎,三弟这话,是瞧不起晋朝刘钰的北府军,还是瞧不起我北魏数万铁骑呢?”
拓跋宏的话更是辛辣,直点出拓跋涛消息灵通的僭越之举。
这话一出,不远处的老将叔孙建顿时冷哼一声,将手中酒樽狠狠掼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一生征战从未有过败绩,此次南燕之败本就让他耿耿于怀,拓跋涛的话无疑是在羞辱全军,他岂能不怒?
然而老皇帝却仿佛充耳不闻,一旁的杜贵嫔连忙笑着上前,给老皇帝斟上酒,声音温柔似水道:“皇上,先喝杯酒润润喉。”
“好,爱妃有心了。”
老皇帝笑眯眯地接过酒杯,饮了一口,随即看向拓跋宏和拓跋涛,打圆场道:“好了,宏儿,你也知晓,你三弟向来性子直,有什么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儿臣不敢。”
拓跋宏垂眸,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偏袒与和稀泥。
这场宫宴,表面其乐融融,实则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你来我往间已无形交锋了多回。
再回到世子府时,已是深夜。
拓跋宏喝得醉醺醺的,被厮半扶半搀着走下马车。
孙妙仪没有得到任何吩咐,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几人穿过寂静的回廊,踏入主院。
就在此时,那原本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拓跋宏,突然一把推开搀扶的厮,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目光锐利的朝她看来。
孙妙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她袖下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都退下。”
拓跋宏冷声开口。
“是!”
厮连忙退了出去,偌大的庭院,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此刻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更显寂静。
看着拓跋宏一步步朝她走来,孙妙仪心脏急跳,本能感到危险。
“看到我这样,是不是很想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微哑,尾音里还裹着一丝自嘲的冷笑。
听到这样的语气,孙妙仪直觉危险。
她连忙摇头,语气尽量显得乖顺道:“没有,我与你只是立场不同,对你这个人并无意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今晚在宴席上,你护住了那些将士的尊严,主动承担所有战败的罪责……从这一点看,你是个合格的主帅。”
“是吗?”
拓跋宏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他忽然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粝地摩挲着她的下巴,带着一种审视与玩味。
孙妙仪没有躲闪,她看着他,乖乖地点头道: “真的。”
那双眸子中干净澄澈,好似不染纤尘,出来的话不知为何便带着一种服力。
“呵。”
看她这副模样,不知怎的,他心中那点气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手,随即转身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今夜你睡西厢房。”
孙妙仪闻言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应道:“好!”
完她已快步朝着西厢房走去,甚至比拓跋宏先一步进了屋子,“哐当”一声,利落地上了门,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
拓跋宏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女人,倒是够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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