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厂的广播喇叭刚 嘀嘀嗒嗒 报完上午九点，钱磊正对着采购台账上那串红得发亮的数字乐呵，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去。这 成本降低 18% 的批注，比食堂老李炖的红烧肉还让人心里踏实。
一声，办公室门被撞开，老郑举着面红绸子扎的锦旗闯进来，上面 军区模范科室 五个金字晃得人眼晕。钱科长！您快瞅瞅这宝贝！ 他把锦旗往桌上一拍，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跳，张涛当年那
先进个人
奖状跟这比，简直像幼儿园红花！
钱磊放下钢笔，指尖在红批注上敲得笃笃响：挂文件柜上头，让张涛来查资料时好好学学 —— 啥叫真本事，啥叫花架子。
可不是咋的！ 老郑往搪瓷缸里续热水，赵矿长送的龙井在水里舒展成嫩绿色，香得直钻鼻子。王厂长刚才在广播里都夸咱是
用算盘打出战斗力 ，让全厂照着咱的模子学！
正着，食堂老李端着托盘掀帘进来，四菜一汤冒着热气，红烧肉的油光亮得能照见人影。钱科长，厂长特批的加餐！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眼睛直勾勾盯着锦旗，围裙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听外厂都要派人来取经？您可得把秘籍藏严实点，别让那帮子偷学了去！
钱磊夹起块带脆骨的红烧肉，油汁顺着筷子往下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咱的秘籍简单，就三条 —— 不贪、不懒、不算计。
这话刚出口，老郑
地一拍大腿，笑得直咳嗽：科长您可真会！咱这跟算盘珠子打交道的，不算计能把成本砍下来？
老李也笑得直抹眼泪：这话的，比我蒸的白面馒头还实在！
下午刚上班，办公楼走廊就热闹得跟正月十五逛庙会似的。一群穿着各色军工厂服的人挤在采购科门口，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活像庙里求签的香客。为首的红脸膛大汉举着搪瓷缸子喊：钱科长在不？第三机床厂的来取经！您这
零差错
的本事，可得给咱透透底！
钱磊刚把人让进办公室，就被连珠炮似的问题砸懵了。
您是咋把采购成本压下来的？我们科买个螺丝钉都比市价贵三成！
供应商老拖工期咋办？上次订的轴承晚了十，差点耽误导弹试制，我这科长差点被厂长撸了！
我们科总出内鬼，采购员跟供应商合伙吃回扣，您这儿有啥防贼的妙招？
老郑在旁边听得直乐，刚要插嘴，被钱磊一个眼神按住了。他往每人手里塞了块军属张大妈做的花生糖，糖纸
一声撕开，花生香味混着烟草味飘了满屋子：别急，一个个来。先成本的事 —— 你们是不是总爱找熟人拿货？
红脸膛大汉脸
地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不瞒您，王副厂长的舅子开了家五金店，咱科的螺丝全从他那儿进。贵是贵点，但......
但面子抹不开，是吧？ 钱磊剥开糖纸，花生的焦香混着甜味在嘴里炸开，咱军厂可不兴这套。我这儿有本
供应商黑名单 ，谁给回扣、以次充好，管他是厂长舅子还是司令表外甥，一律拉黑，绝不姑息！
他指着墙上贴满的表格，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走廊：你们看，这是咱的比价制度，一样东西至少找三家报价，谁家性价比高用谁家。上回王厂长的老战友想来推销钢材，报价比别家贵两成，照样没门！
人群里发出一阵啧啧声，有人拿着铅笔头在笔记本上戳得飞快：这招绝了！我们那儿光讲人情，把公家的钱当大风刮来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干事举着手站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供应商拖工期呢？上个月我们订的轴承晚了十，差点耽误导弹试制！急得我满嘴起泡！
简单。 钱磊从抽屉里抽出份合同
地拍桌上，瞧见没？ 逾期罚款
条款 —— 晚一扣 5% 货款，超三直接换主儿。我这儿还有个
应急供应商库 ，都是平时考察好的，谁家敢耍花样，立马让替补顶上来！
他突然压低声音，跟悄悄话似的凑近：再教你们个绝的 —— 付款别一次结清，留 10% 质保金。他们比盯自家孩子还上心，保准比谁都积极！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油锅，满屋子
的写字声差点把屋顶掀了。红脸膛大汉拍着大腿直嚷嚷：就这招！够我们学半年的！难怪您这儿零差错 —— 全是真功夫啊！
正热闹着，王厂长背着手踱进来，军大衣后襟沾着点雪粒子。钱，军区后勤处的电话。 他指着满屋子人笑，要把你们科的法子印成册子，下发到各军厂当教材呢。看来不用我多介绍，诸位都学到干货了？
戴眼镜的干事赶紧站起来，笔记本举得高高的：王厂长，钱科长这法子比党校讲义实用十倍！就那
采购日志 ，谁接的电话、谁报的价都记得明明白白，想做手脚都没门！
钱磊笑着摆手：这可不是我一个饶功劳。 他拽过旁边的老郑，上次发现煤炭热值不够的是他，带着化验员蹲了三煤场，俩眼熬得跟兔子似的；还有李子，为了核实供应商资质，跑了五个县城，脚底板磨出仨水泡，回来还乐呵呵
就当免费旅游
老郑挠着头嘿嘿笑：主要是科长带得好！以前张涛当副科长时，琢磨着从发票上多开两毛，账本糊得跟浆糊似的。哪像现在，咱科的账比脸都干净，透着股清爽劲儿！
这话逗得满屋子人直乐。红脸膛大汉突然想起啥似的，凑过来问：钱科长，听您连赵矿长那样的老油条都治得服服帖帖？他给您的无烟煤，比给别家的热值高五个点！有啥诀窍？
那是等价交换。 钱磊往搪瓷缸里续水，蒸汽模糊了眼镜片。我帮他解决了煤矿设备的配件问题，他给我优质煤 ——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本子，瞧见没？ 资源互换表 —— 谁家有难处、谁家有富余，都记在上面互相帮衬。耍心眼不如办实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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