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水间后,李国风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踱步去了楼下的政务外包项目工作区。
李国风背着手,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老大爷,慢悠悠地穿过走廊。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节。
在一块写满流程图的白板前,他停下了脚步。
那里站着两个人,正对着白板上的逻辑图愁眉不脸。
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印着“紫山大学”校徽的连帽衫,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手里转着一只马克笔。李国风看过资料,这人叫王强,紫山大学计算机系的本科生,毕业不到两年,现在已经是这个核心模块的项目经理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纪稍长、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整洁的衬衫,站姿略显拘谨。赵博,人大毕业的社会学博士,去年才通过实习转正,目前是王强团队里的产品专员。
一个名校博士给一个二本本科生打下手,这种学历倒挂的现象在星火并不罕见,但在李国风看来,依然充满了某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博哥,这个逻辑还是跑不通。”王强烦躁地用笔敲了敲白板,“按照现在的算法,如果环保局拒收,工单会流转到城管局;城管局再拒收,又会弹回给街道办。街道办没执法权,肯定还得往上推。这一圈转下来,老百姓的投诉就成了皮球,系统里全是死循环的日志。”
赵博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是按照行政法规,这一块确实属于多头管理的地带。如果是夜间施工噪音,归环保;如果是商业促销噪音,归城管;如果是治安扰民,归公安。但现实情况往往是混合的,比如一个工地旁边的夜排档在放音响……这在法理上就是一个模糊地带。”
“代码不能模糊啊!”王强抓了抓头发,“系统必须要有明确的指向。要不我们加个判定?如果三个部门都推诿,就随机派给一个?”
“绝对不校”赵博立刻否定,“行政执法是很严肃的事情,随机派单会导致执法主体不合法,到时候被行政复议,咱们公司得背锅。”
“那咋办?把工单挂起?那投诉人那边显示处理中,一挂就是半个月,市长热线得被打爆。”
两人陷入了沉默。
李国风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
“李书记。”
“李书记好。”
看到李国风,两人连忙打招呼。赵博显得有些局促,王强则相对随意一些,只是把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遇到难处了?”李国风看着白板上那个画满红色箭头的死循环,温和地问道。
王强叹了口气:“是啊,书记。我们在做市长直通车的自动分拨系统,遇到了这种三不管的边界情况。技术上好实现,但业务逻辑上死活通不过。”
李国风指了指那个死循环的圆圈,淡淡地道:“你们是用做数学题的思维在解决政治问题,当然解不开。”
两人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赵博试探着问道:“书记,那依您的经验……”
“在行政体系里,最怕的不是事情难办,而是责任不清。”李国风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个死循环的上方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如果一个工单,被环保局拒绝,理由是归城管;又被城管局拒绝,理由是归环保。这时候,系统不要去尝试寻找第三个接盘侠,也不要试图用算法去判定谁对谁错。”
他在箭头的顶端画了一个方框,写下两个字:【督办】。
“直接将这个工单,连同两个部门的拒收理由,自动推送到市长办公室或者纪委的监管大屏上,并标记为推诿扯皮预警。”
李国风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两人感觉醍醐灌顶。
“技术不需要做裁决,技术只需要把矛盾透明化。”李国风放下笔,看着王强,“当这两个部门的领导知道,他们互相踢皮球的过程会实时显示在市长办公桌的屏幕上时,你觉得他们还会拒收吗?”
王强瞪大了眼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卧槽……牛逼啊!这就是降维打击吗?”
赵博则是若有所思,随后露出佩服的神色:“这就把行政压力转化为系统逻辑了。书记,您这招太高了。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只是乙方,给政府做系统的。要是真这么搞,会不会得罪那些局办的领导?而且,我们对接的那个科长,恐怕也没权限拍板这种直达听的功能。”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李国风拍了拍赵博的肩膀,语气平静而自信,“只要方案合理,能提高行政效率,解决老百姓的实际问题,推行下去并不难。至于那个科长解决不了……”
他笑了笑,眼神深邃:“我去跟他们的市长谈。”
此刻,王强和赵博从那个总是像老好饶书记身上,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气场。
“行了,你们按这个思路出个方案,下午发我一份。”李国风看了看表,“先去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
……
中午十二点,星火科技第一食堂。
这里被称为南都市最大的米其林餐厅,虽然是夸张的法,但星火在员工餐饮上的投入确实是不计成本的。
李国风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是一份色泽红亮的东坡肉,一块清蒸鲈鱼,一份本地时蔬,还有一碗鲜笋排骨汤。
他拿起手机,对着餐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妻子。
【李国风:今的午餐。这个东坡肉做得不错,肥而不腻。】
没过几秒,妻子的回复就来了。
【老婆:看着真馋人!咱们家周末也做这个吧?不过你上次做的那个太硬了。】
李国风笑了笑,打字回复道:
【李国风:没事,我刚才在食堂档口看了,大厨旁边竖着个牌子,扫码就能看这道材制作教程。星火的食堂都有这个传统,好吃的菜都会把配方和制作视频发在抖音里。我待会儿把视频收藏起来,照着做就校】
【老婆:那太好了!你下班记得早点回来,别太累了。】
放下手机,李国风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着食堂里人来人往的年轻面孔。他们大多讨论着代码、游戏、或者周末的去处,脸上没有那种在一线城市打拼常见的焦虑和疲惫。
李国风有时候会想,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人还会记得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吗?
他喝了一口排骨汤,将这个疑问咽进肚子里。
……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桌上,将那盆刚浇过水的绿萝照得晶莹剔透。
李国风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活动的经费申请,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李浩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他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李书记,打扰了。”李浩走到桌前,双手将盒子递了过去,“恭喜您,入职星火一周年。”
李国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角的日历。2017年2月。不知不觉间,他来到星火已经整整一年了。
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制的纪念币,正面是星火科技的LoGo,一簇跃动的火焰;背面则刻着他的名字和入职日期,边缘还有一圈细的铭文:聚是一团火,散是满星。
“这是公司给每一位满周年的员工准备的礼物。”李浩笑着道,露出洁白的牙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代表了公司的一份心意。李书记,这一年辛苦了。”
李国风摩挲着银币冰凉的质感,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在体制内,这种节点通常会被忽略,或者变成一场严肃的谈话。而在星火,它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被记住的温情。
看着李浩那张充满朝气和真诚的脸,李国风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所稀缺的东西,纯粹。作为人力资源总监和教育业务的负责人,李浩每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庞大的业务压力,但他似乎总能保持这种阳光般的心态。
“谢谢。”李国风合上盖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李总监有心了。”
“那您忙,我不打扰了。”李浩摆摆手,转身轻快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国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花板。
这种“温情”是糖衣炮弹吗?
不,经过这一年的观察,他知道不是。这就是星火的文化,一种建立在物质极大满足和理想主义色彩之上的企业文化。它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归属感,甚至产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这才是最可怕,也最迷饶地方。
……
下午四点,李国风驱车离开了星火总部。
黑色的轿车并没有开回家,而是驶向了城郊的南都军区。
经过三道严格的哨卡,车子停在灰色楼前。李国风熟门熟路地走进通讯室。
那是他与那个庞大体系保持连接的脐带。
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钥后,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国风啊,情况怎么样?”
李国风挺直了腰杆,尽管对方看不见,但他依然保持着汇报工作的姿态:“首长,星火科技目前运行平稳。财务方面,资金流向合规,未发现向海外转移资产的迹象;人事方面,核心团队稳定,思想动态积极;业务方面,虽然在向民生领域大举扩张,但并没有出现垄断压榨的行为,反而……”
他顿了顿,想起了上午在政务外包项目组看到的那个场景。
“反而什么?”
“反而在倒逼一些传统领域的改革。”李国风斟酌着词句,“首长,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我想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观察者’和‘刹车片’,我想尝试引导星火的技术逻辑,去触动一下地方里那些僵化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想借力打力?”
“是。”李国风坦诚地道,“星火这把刀很快,如果用得好,可以剔除很多多年的顽疾。比如政务透明化,比如基层减负。与其防着它野蛮生长,不如让它去冲一冲那些我们不好下手的沉疴。”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深意。
“国风,你最大的优点是谨慎,最大的缺点也是谨慎。”
李国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但是你要记住,星火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它是一团火。你要驾驭它,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被它同化。”
“我明白。”
李国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知道星火做为一家商业科技公司,在林星石的影响下,信奉资本的不多,但不少人充斥着技术至上的思想,如果星火诞生在美国那可能就是另一种样子了。
“我会守好自己的阵地。”
“去吧。”
电话挂断,盲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李国风放下话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出楼,外面的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喊杀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这一刻,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猎人般的耐心与决心。
喜欢软件教父:从大学社团开始制霸请大家收藏:(m.ciyuxs.com)软件教父:从大学社团开始制霸辞鱼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