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陈骤率十万大军抵达陇西。
陇西节度使郭震率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这位老将今年五十六岁,守陇西二十年,鬓角已霜白,但身板依旧笔挺如松。
“末将参见镇国公!”郭震抱拳,声如洪钟,“陇西军民,日夜盼公前来!”
陈骤下马扶起:“郭将军辛苦了。陇西一战,歼敌三万,守土有功。待西征凯旋,本公必为将军请封。”
郭震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那是二十年前打吐蕃时被打掉的:“末将不图封赏,只求能随公西征,再砍几个大食国崽子!”
众人哄笑。
进城路上,陈骤问起陇西防务。郭震如数家珍:“陇西现有守军两万一千,其中步兵一万五,骑兵六千。城内存粮三十万石,箭矢五十万支,火油三千桶。另外,韩总管送来的三万北疆军已安置在城外大营,李顺将军的六千骑兵在祁连山口巡哨,王二狗将军的两万新兵正在整训。”
陈骤点头:“窦通那边有消息吗?”
“樱”郭震道,“阳关战报,穆罕默德退回大营后,再未大规模进攻。不过斥候探得,大食国正在葱岭以西集结兵力,似乎要从西线调兵。”
“西线?”陈骤皱眉,“大食国西面是波斯诸国,北面是草原部落,南面是竺……他敢从西线调兵,就不怕后院起火?”
“这也是末将疑惑之处。”郭震道,“除非……大食国已经压服了西面。”
陈骤沉吟片刻:“让瘦猴的斥候营往西探,至少要探到葱岭以西五百里。我要知道,大食国到底还有多少家底。”
郭震一愣:“瘦猴将军也来了?”
话音刚落,旁边沙丘后突然钻出个人来,浑身裹着沙土色的布袍,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将军!瘦猴在此!”
陈骤眼睛一亮,上前就给了他一拳:“你这猴子,什么时候到的?”
瘦猴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沙土:“三前就到了。听将军要来,我带着斥候营三十个弟兄先过来摸情况。”他压低声音,“将军,有要紧事禀报。”
陈骤挥手让众人退开几步。瘦猴凑近道:“大食国确实从西线调兵了,但不是压服了波斯诸国,是花钱买的——苏丹拿出三百万金币,雇佣了五万波斯佣兵,再加三万本国新兵,总共八万,正往葱岭赶。带队的是苏丹三王子沙赫尔。”
“八万……”陈骤皱眉,“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二十。”瘦猴道,“不过这批佣兵战力参差不齐,真正能打的也就三万波斯骑兵。而且他们粮草带得不多,摆明了是速战速决的打法。”
陈骤点头:“知道了。你继续往西探,有消息随时报。”
“是!”瘦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这次可得让弟兄们好好打一仗,憋坏了都!”
陈骤笑着又给了他一拳:“少不了你的。”
瘦猴几个纵跃消失在沙丘后,身手依旧敏捷如初。
当晚,陈骤在陇西节度使府召开军议。与会的有韩迁、窦通(派副将张武代为出席)、郭震、李顺、王二狗,以及随军文官耿石、孙文。
“诸位,”陈骤指着墙上巨大的西域舆图,“穆罕默德十五万大军东征,如今折损过半,粮草不济,已无力再攻。但他不退,是在等援军——八万援军,二十后到。”
张武道:“窦将军,阳关外还有十万敌军,若等八万援军赶到,就是十八万。硬拼咱们吃亏。”
“所以不能等。”陈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们看,阳关到葱岭,千里戈壁,沿途只有三处绿洲可以补给。穆罕默德的粮道,就靠这三处绿洲。”
他点了三个位置:“楼兰、高昌、焉耆。这三城原本是西域国,被大食国征服后作为屯兵点。现在,穆罕默德大军的粮草,就从这三城转运。”
李顺眼睛一亮:“断了粮道?”
“对。”陈骤道,“李顺,你的骑兵最擅奔袭。给你五千骑,轻装简从,绕过阳关,直扑楼兰。不必攻城,只烧粮草,烧完就走。”
“末将领命!”
“王二狗,你的新兵营有两万,分五千给郭震守陇西,其余一万五千人,随本公西进。咱们不打阳关,打高昌——高昌是第二处绿洲,守军不多,但位置关键。拿下高昌,就断了穆罕默德一半粮道。”
韩迁问:“那阳关外十万敌军……”
“交给窦通。”陈骤道,“窦通有火器营,守阳关绰绰有余。等咱们拿下高昌,断了粮道,穆罕默德要么退兵,要么饿死。到时候,窦通再出击,前后夹击。”
耿石补充:“还有外交手段。下官已联络西域各国使臣,许诺若回归大晋,可保留王号,自治民政,只需纳贡称臣。已有几个国暗中表示愿意归附。”
“好。”陈骤拍板,“就这么办。十月初一出兵,兵分两路:李顺奔袭楼兰,我率主力攻高昌。韩迁坐镇陇西,统筹粮草。耿石继续联络各国。”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军议散后,陈骤留下孙文:“火器营这次要随我西征,沙漠作战,有什么要注意的?”
孙文打开随身册子:“将军,火器怕沙。沙粒进入铳管,极易炸膛。末将已让工匠赶制了一批防尘罩,用油布包裹铳口,射击时掀开即可。另外,沙漠昼夜温差大,火药需分装包,避免受潮或自燃。”
“弹药带多少?”
“按每人五十发算,全军需铅弹七十五万发,火药十五万斤。”孙文道,“已从京城运来一半,另一半正在路上,十日内可到。”
陈骤点头:“够了。记住,火器是杀手锏,要用在关键时候。攻城时先用投石机、弩车,等敌军集结,再用火器齐射。”
“末将明白。”
十月初一,大军开拔。
陈骤率五万主力西进,李顺率五千骑兵先校陇西百姓夹道相送,锣鼓喧。
行军第三日,进入戈壁。
一望无际的沙海,热浪蒸腾。士兵们用布巾裹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马匹喘着粗气,时不时停下来舔沙地里稀少的骆驼刺。
陈骤也下了马,与士兵同校他的战马是北疆良驹,但在这沙漠里,也显得吃力。
傍晚扎营时,瘦猴又钻了出来,这次带来个龟兹商人。
“将军,这老子他是龟兹国相的亲信,有要紧事禀报。”
那商人四十来岁,满脸风霜,会汉话:“人拜见镇国公。我家相国禄东赞命人传话:龟兹国不愿与大晋为敌,愿献上绿洲,助公西征。”
陈骤打量他:“条件呢?”
“只求国公破大食国后,保留龟兹王统,许龟兹自治。”商壤,“前方三十里绿洲有三千守军,相国已暗中掌控,只等国公前来。”
瘦猴在旁低声道:“我查过了,绿洲守将确实是龟兹人,与禄东赞有旧。不过……会不会有诈?”
陈骤想了想:“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陈骤率三千前锋抵达绿洲。禄东赞亲自出迎,果然开营投降。三千龟兹兵放下兵器,绿洲到手。
更重要的是——这里囤积了五千石粮草,是大食国转阅一处补给点。
“助我也。”陈骤道,“禄相国,本公给你个任务:你带五百人,换上龟兹军服,押送这批粮草去高昌。就……是后方送来的补给。”
禄东赞眼睛一亮:“国公要诈城?”
“对。”陈骤道,“高昌守军只有五千,若见龟兹援军和粮草,必开城门。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下官领命!”
瘦猴凑过来:“将军,这活儿让我去吧。诈城我熟,当年在北疆没少干。”
陈骤看了他一眼:“你带五十个弟兄混进去,听禄相国指挥。记住,城门一开,立刻发信号。”
“得令!”瘦猴咧嘴一笑,转身就去点兵。
十月初七,高昌城外。
禄东赞带着五百“龟兹兵”,押着几十车粮草,缓缓来到城下。瘦猴和五十个斥候扮作普通士兵,混在队伍郑
城头守军探出头:“来者何人?!”
“龟兹国相禄东赞!”禄东赞高喊,“奉大食国总督之命,押送粮草至此!快开城门!”
守将是个大食国将领,在城头看了看,确认是龟兹旗帜,又看到粮草车,便下令:“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瘦猴在队伍里悄悄摸出响箭。城门开到一半时,他抬手就是一箭。
“嗖——啪!”
响箭冲。
远处沙丘后,陈骤率五千骑兵杀出。同时,王二狗率一万步兵从正面压上。
城头守将大惊:“中计了!关城门!”
但瘦猴的五十人已经动手,夺下城门控制权。陈骤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
高昌守军五千,被歼三千,降两千。守将被俘。
清点战果:缴获粮草八万石,箭矢二十万支,战马三千匹。
陈骤站在高昌城头,瘦猴笑嘻嘻地凑过来:“将军,这城拿得痛快吧?”
陈骤拍他肩膀:“干得好。等打完仗,给你记头功。”
“头功不头功的无所谓,”瘦猴搓着手,“将军,能不能……把缴获的那把大食国弯刀赏我?看着挺带劲。”
陈骤笑了:“自己拿去。”
“谢将军!”瘦猴乐颠颠地跑了。
当下午,李顺的捷报也到了:楼兰粮草已烧,守军溃散。楼兰城主投降,表示愿归附大晋。
至此,大食国三处粮道,已断两处。
陈骤立即写信给窦通:“高昌、楼兰已下,穆罕默德粮道断绝。你随时可以出击。记住,不必硬拼,以火器远射,消耗敌军。等他粮尽自乱,再一举破之。”
信刚送出,斥候来报:阳关方向,大食国营地有动静。
“什么动静?”
“撤军。”斥候道,“穆罕默德分兵两路,一路五万退往焉耆,一路五万……往西去了。”
往西?陈骤皱眉。
“瘦猴!”
“在!”
“你带人去探,看那支往西的敌军去哪。记住,只跟不打。”
“得令!”瘦猴点了二十个斥候,翻身上马,转眼消失在戈壁郑
陈骤下令:“王二狗,你率一万兵守高昌,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其余人,随我北上——去焉耆。”
孙文提醒:“将军,咱们只有三万兵,焉耆有五万敌军,又是穆罕默德亲率,恐怕……”
“不是去硬拼。”陈骤道,“是去围城。把穆罕默德困在焉耆,等窦通从东面,韩迁从北面合围。三面夹击,焉耆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众将振奋:“是!”
十月十五,焉耆城外。
陈骤率兵抵达,将城池三面围住,只留西面——那是沙漠深处,无水无粮,逃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瘦猴也回来了,带来新消息:“将军,那支往西的敌军不是去接援军,是去截咱们的粮道!他们知道咱们从陇西运粮,想断了咱们的后路!”
陈骤脸色一沉:“粮队到哪了?”
“还有三路程。”瘦猴道,“带队的是胡茬,有五千护卫。但那支敌军有五万,胡茬将军怕撑不住。”
陈骤略一思索:“李顺的骑兵在哪?”
“在楼兰休整。”
“传令李顺:立即东返,与胡茬汇合,护送粮队。告诉他,粮草绝不能有失。”
“是!”
瘦猴正要走,陈骤叫住他:“你也去。带斥候营在前探路,有情况立刻报。”
“将军放心!”瘦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陈骤望向西方,眉头紧锁。
粮道……绝不能断。
否则这三万大军,就要困死在这沙漠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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