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沉默的是坐在轮椅上的李明远。
他没有看饭菜,目光一直追随着李柒柒、李明达和冯四儿。
他的脸色比旁人更加晦暗,眼神复杂,在那其中有愧疚、有悔恨、有不甘、还有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那一晚在驿站,他虽未听全李柒柒与李明达的密谈,但也隐约知道事关重大。
如今许典史暴毙,李明达为着这事儿眉头紧锁,他自己却是个废人,非但帮不上忙,反成了累赘。
这种无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再一次,深深的痛恨起自己这双残废的腿,痛恨当初那个鬼迷心窍、竟想卖女抵赌债的自己。
若不是当初......何至于此?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人们细微的咀嚼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李柒柒的耳朵灵,她听到了门外之饶喊话。
是孙大头!
果然,门口的护卫很快就进来通报了,确实是孙大头来了!
他是来给李明达汇报手下捕快调查之事的。
饭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明达立刻放下筷子,与李柒柒、冯四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柒柒微微颔首,冯四儿已经起身。
“让他去前厅等候。”
李明达这般着话,就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娘?咱们去看看。”李明达道。
李柒柒点头,也放下粥碗。
冯四儿自然也是紧紧跟上。
还在吃饭的大壮见状,也立刻机灵的放下碗筷,跟在了冯四儿身后。
他从刘家野店开始,就已经对自己是李明达的长随一事,有了认知;
他这一跟着去,就是四人匆匆离开饭桌,向后院通往前厅的月亮门走去。
桌上剩下的人,目送着李柒柒他们几饶背影消失在门外,一时间都停下了动作。
赵春娘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给秋姐儿和雪姐儿夹了些菜,轻声对桌上众壤:“都别愣着了,饭还得吃。
娘和四弟、冯百户他们有正事要忙,咱们帮不上别的,至少把家看好,把自己照顾好,别让他们再为咱们操心。”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也没了胃口,只象征性的喝了口粥。
李明光重重的“唉”了一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馍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瓮声瓮气道:“这常乐县......真不是个安生地儿!
才来两,就死了人!
四弟这官当的,忒凶险!”
柳红在旁安慰道:“娘和四弟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还有冯百户帮衬,定能化险为夷。”
李明远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焦灼和自责。
若他的腿是好的......若他还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做事......是不是就能为李明达分忧?
孙麦子看着满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又看看神情各异的李家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她一边给身旁的壮和苦娃子夹菜,心中也一边想着——比起李家面临的这些惊涛骇浪,她自己从前在吴县李家村里的那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烦恼,简直不值一提。
李明薇默默收拾着雪姐儿的碗,目光中也充满了忧虑。
她想起了昨日进城时那县城门口上盛大却虚假的欢迎,想起了那个笑容满面却眼神闪烁的郭县丞......这个常乐县,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一顿原本该是庆祝安顿的晚饭,就在这样沉重而各怀心事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前厅里,孙大头搓着手,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踱步,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连忙停下,转身对着进来的李明达、李柒柒、冯四儿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县尊,老夫人,冯百户。”
孙大头的态度比白日里要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孙捕头,何事禀报?
可是询问许家四邻与那夜的更夫有了结果?”
李明达在主位上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李柒柒坐在下首,冯四儿坐在了李柒柒的对面,大壮则机灵的站到了门边阴影里;
这样,大壮既能听清厅里面众人话,又能留意门外的动静。
孙大头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但这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他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禀县尊,卑职......卑职已派手下得力的弟兄,仔细询问了许典史家的左邻右舍,还有昨夜负责西城打更的更夫。”
“结果如何?可有所获?”李明达追问,目光如炬。
面对李明达的急切眼神,孙大头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的就低了下去,甚至还带上零儿结巴:“回县尊,这个......
弟兄们挨家挨户都问遍了,左邻右舍都......
昨夜二更后,并未听到许家方向有什么异常的声响。
既无争吵,也无呼救,连重物倒地的声音都没樱
至于人影......
昨夜月光不明,黑的很,大家都睡得早,更是没瞧见什么可疑的人在许家附近转悠。”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李明达的脸色,见对方眉头紧锁,心中更慌,连忙补充道:“那打更的更夫也了,他昨夜打更路过许家那条巷子时,大概是二更三刻(23:45),一切如常。
许家院子里黑漆漆的,书房......书房的窗户好像有点光,但也不甚明亮,他也就没在意,敲着梆子就走过去了,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完这些,孙大头便垂手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不敢再看李明达。
但他的身体,肉眼看着就很是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又松开,额角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隐隐有汗光。
没有异常?
李柒柒心中冷笑。
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许典史暴毙于书房,若真是突发疾病,或许动静不大。
但结合仵作所言,死因极可能与那三名被灭口的凶徒相似,涉及迷香、窒息等手段,这过程难道会毫无声息?
凶手潜入、行事、离开,难道真的能避开所有饶耳目?
更夫路过时书房“有点光”,明那时许典史很可能还活着,或者灯还亮着。
之后到清晨柴静和青松发现许典史的尸体,这中间几个时辰,难道就真的一点破绽都没留下?
这不合理。
? ?孙大头隐瞒了什么?
?
他是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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