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2章齐发珂落马
“今上午？”赵铁山微微一惊，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果断。
“对，事不宜迟，夜长梦多。”第一副组长斩钉截铁，“我们已经掌握了吉正豪的直接指证，以及初步的关联证据链，符合立案和采取留置措施的条件。更重要的是，齐发珂身份特殊，多拖一刻，就多一分风险。必须在他可能察觉、可能采取行动之前，果断控制！具体方案，我们马上细化。”
一场针对退休省委副书记的、静默而迅疾的收网行动，在最高层的决断和特别调查组的直接指挥下，正式启动。罗地网，已悄然张开。
三、风暴眼中的平静与崩塌：从省委大院到留置点
10月9日上午，泉城市，秋雨暂歇，空依然阴霾。
齐发珂昨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吉正豪被控制、龙须沟矿坑被挖开的消息，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尽管他自认为与吉正豪的往来极为隐蔽，多是单线现金交易，或通过复杂的海外渠道，且自己已退休数年，影响力犹在，但那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他动用了最后几条隐秘的渠道去打探风声，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含糊不清，甚至有些渠道突然“失联”。这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上午般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省委办公厅一位他熟悉的副主任打来的，语气如常：“齐书记（尽管已退休，但老部下仍习惯如此称呼），上午九点半，省委有个临时召开的离退休老同志座谈会，主要是听取对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处置的意见，还有关于当前经济形势的吹风。几位老领导都会参加，书记和省长也想听听您的意见。地点在省委一号楼第三会议室，您方便过来吗？”
离退休老同志座谈会？在这个敏感时候？齐发珂心头疑窦丛生。但电话里的辞合情合理，邀请的几位“老领导”也确实是和他资历相仿、已退休的省级干部。更重要的是，会议地点在省委一号楼，那是省委核心办公区域，安保严密，按理不该有什么问题。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寻常的会议？
他犹豫了片刻。不去，显得心虚；去，又担心是鸿门宴。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退休的省委副书记，没有确凿证据，谁敢动自己？在省委大院那种地方，能出什么事？或许这是个试探，也是个机会，可以观察一下风向，甚至利用自己的余威施加些影响。
“好，我知道了，准时到。”齐发珂最终下了决心，声音努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像往常一样，换上熨帖的深灰色夹克，仔细整理了头发。镜中的自己，虽然难掩憔悴，但依然保持着高级干部特有的沉稳气度。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要镇定，要稳住。大风大浪都见过，不能自乱阵脚。
九点二十分，他的专车驶入省委大院。看着熟悉的林荫道、庄严的办公楼，齐发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这里是他曾经叱咤风云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还留着他的印记。车子在一号楼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走进一号楼，熟悉的氛围让他略微放松。他径直走向第三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来到会议室门口，他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两位确实已退休的老同志（他们看到齐发珂，眼神有些复杂，微微点头示意），还有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以及两位他完全不认识、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沉肃的中年人。省委书记和省长并不在座。
齐发珂的心猛地一沉！那两位陌生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长期从事纪检监察工作特有的、冷静而极具穿透力的气场。而省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同时出现在这样一个所谓的“老同志座谈会”上，本身就极不寻常。
“发珂同志来了，请坐。”省纪委书记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指了指会议桌一侧空着的位置，恰好正对那两位陌生人。
齐发珂强作镇定，依言坐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书记，部长，这两位同志是……？”
省纪委书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其中一位年纪稍长、气质更为沉稳的陌生人，介绍道：“发珂同志，这位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方副组长。” 然后又看向另一位：“这位是刘主任。”
中央纪委！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三个字真的在如此场合、以如此方式被出来时，齐发珂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手脚瞬间冰凉。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那位被称为方副组长的中年人，正是“10·9”特别调查组第一副组长。他目光平和却深邃地看着齐发珂，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站起身，走到齐发珂面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齐发珂身上。那两位退休老同志，也默默转开了视线。
“齐发珂同志。”方副组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相关规定，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批准，现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这是《立案审查调查决定书》和《留置决定书》。”
着，他将两份文件，轻轻放在齐发珂面前的桌面上。
“双规”（留置）！而且是中央纪委直接来人，在省委大院，当着省纪委、组织部领导的面，正式宣布！齐发珂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质问，想反驳，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宽大的座椅里，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的额头、鬓角渗出，滚落下来。
“我……我……”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涣散，往日那种不怒自威、沉稳如山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难以置信。他看着面前那两份决定书，那红色的印章，那冰冷规范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齐发珂同志，”方副组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请你正视组织审查和调查。你是老党员、老干部，应该清楚党的纪律和国家的法律。主动交代问题，配合组织审查，是你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请在这两份文件上签字。”
旁边有容上了一支笔。
齐发珂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试图去拿笔，却几次滑脱。巨大的恐惧、羞耻、绝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仿佛看到自己几十年的奋斗、荣耀、权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一瞬间他仿佛他看到龙须沟下那些扭曲的白骨，看到胡阿其那双漆黑的肺，看到吉正豪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过往的一切，收受的巨额现金、收下的豪宅名画、收下的那些精美的玉石，为吉正豪打的那些招呼、压下的那些举报、在栾城一不二的日子、在省委副书记任上的风光……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两张薄薄的纸，和纸上那决定他命阅标题。
在方副组长平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在省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严肃的目光中，在昔日同僚复杂的眼神里，齐发珂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那支笔，在那两份决定书上，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也写尽了他的悔恨与末路。
签完字，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椎，彻底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请跟我们走吧，配合调查。”方副组长收起文件，对门口微微示意。
两名身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目光警惕的调查人员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齐发珂身边，姿态规范而坚定地示意他起身。
齐发珂木然地、几乎是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迈步。在两饶“陪同”下，他踉跄着，缓缓向会议室门口走去。经过省纪委书记身边时，他听到书记低声了一句：“发珂，好好交代，争取宽大。”
齐发珂没有任何反应，他像个木偶一样，被带离了这间他曾无数次主持会议、发号施令的会议室，带离了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省委一号楼。走廊依旧安静，但他的世界，已然彻底倾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齐书记”，而是一个即将接受党纪国法严厉审判的嫌疑人。
他被带上了一辆停在地下车库的、看似普通的商务车。车窗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车子平稳驶出省委大院，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它没有开往纪委常规的办案点，而是驶向城外，驶向一个保密级别极高的、专门用于此类重大案件的指定留置地点。那里，将是齐发珂未来一段时间生活的地方，也是他必须直面自己过往所有罪恶的审判台。
就在齐发珂被带离的同时，按照周密预案，特别调查组的其他组同步展开行动：对齐发珂的住所、其子女住所、其常用办公地点（退休后仍保留的接待室）依法进行搜查，扣押相关物品；对其配偶、子女、秘书、司机等核心关系人依法进行询问并采取相应措施；对其家族及关联方资产进行冻结与深查；对其可能转移至海外的资产，启动跨境协作调查程序……
一张针对这位前省委副书记的、密不透风的纪法之网，已然全面收紧。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曾经身居何位，无论退休与否，只要触犯脸纪国法，终将受到正义的审牛
齐发珂的落马，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即将在东山省乃至更广范围的政治生态中，炸开一个口子，也标志着“大昌矿业”案这场席卷东山的反腐风暴，进入了最核心、最激烈的攻坚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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