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雨还没停。吴用坐在书房暗处,手里捏着半块玉佩,没点灯。
他等了两个时辰。
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赵无极的步子。门被推开,一道黑影站在门口,不动。
吴用没出声。他知道对方在看。
书案前躺着一个人,脸盖白布,嘴角渗着红水,手指垂在桌沿,旁边散着几张纸。一张纸上写着“账本三录”,字迹歪斜,像是临死前挣扎写下的。
赵无极走近两步,目光扫过房间。香炉里还冒着青烟,气味淡,压住了尸体的腐味。他没碰尸体,只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拉开书案侧边的暗格。木板有撬痕,里面空了,但边缘有一道浅印,像是信纸抽走时留下的。
他抽出腰间匕首,在木缝里轻轻一挑,带出一片纸角。上面有个“井”字,墨色新鲜。
赵无极冷笑一声,把纸角收进袖郑转身走出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吴用在密道里听见了。
他从墙后钻出,走到书案前,掀开白布。下面是个瘦高男子,面无表情,脸上涂了蜡,口角的红水是药汁,混了猪血。
“崔三爷的人?”吴用问。
“是。”心腹低声答,“昨夜送来的,跟您身形差不多,病死了,家里穷,愿意换五十两。”
“烧了吧。”吴用,“骨头磨成粉,撒进河里。”
心腹点头,抬手要盖布。
“等等。”吴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尸体袖郑“这是给魏忠贤的,让他知道,我死前最怕什么。”
信是仿笔迹写的,内容提了三份账本,一份藏井底,一份寄母家,一份准备卖给信王。落款按了个血指印,是他自己的。
心腹走后,吴用脱下补服,从柜底取出一套黑衣,又摸出半张青铜面具,扣在脸上。
他打开密道门,钻了进去。
密道通向公主府后院。出口在假山石下,掀开盖板就能看见月亮。
他出来时,乐安长公主已经在亭子里等着。桌上摆着茶具,她没动。
“你来了。”她。
吴用坐下,摘下面具,放在膝上。
“赵无极刚才去了我书房。”他,“他看到了‘尸体’,也找到了线索。”
“他会信?”
“他不会全信,但他会怕。”吴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魏忠贤最恨失控。如果赵无极带回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息,魏忠贤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她点头:“所以你要让他带一个‘确定’的消息回去——你死了。”
“但这个消息,会让局面更乱。”吴用放下杯子,“他要是真回京报信,魏忠贤就会查账本下落。三份副本,一份在井底,一份在我娘家住处,一份待价而沽……你,魏忠贤会不会半夜爬起来调兵?”
她笑了:“他会先把户部和西厂翻个底朝。”
“那就对了。”吴用站起身,“现在不是我们追着他跑,是他得来问我有没有死透。”
她看着他:“你打算让赵无极留在扬州?”
“他要是走了,这盘棋就断了。”吴用,“我要他亲眼看见我的葬礼,亲耳听百姓‘吴县令死得冤’,亲手摸到那口棺材。”
“可他未必会留下来。”
“他会。”吴用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你以魏忠贤的名义发令,吴用生死未明,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境。他若硬闯,就是抗命。”
她拿起令牌看了看:“神龙教的人能拦住他?”
“不需要打赢。”吴用,“只需要拖住。百姓围观看热闹,官府不敢动手,他就只能等京城回话。等三,等七,等一个月……只要我不出现,他就永远不知道我是死是活。”
她盯着他:“你不怕他查到替身?”
“查到了更好。”吴用笑了笑,“明有人在查我的事。那我就知道,城里还有谁是魏忠贤的眼线。”
她沉默片刻,端起茶杯:“你真是个狠人。”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毒死一次。”吴用重新戴上面具,“我去密道等消息。你那边一动手,我就回来。”
她点头。
他转身走回假山,掀开盖板,消失在地下。
太阳升到头顶时,城北门来了六匹马。
赵无极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名随从。他们换了便装,马背上裹着油布,想悄悄出城。
城门口站着一队女卫,穿黑衣,戴面纱,腰间挂鞭。
春三十娘子站在最前面。
她看见马队,扬手一鞭,鞭梢缠住马缰,用力一拉。领头的马受惊,前蹄抬起,赵无极险些摔下来。
“停下。”她,“奉魏督主密令——吴用生死未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尔等擅自离境,意欲何为?”
赵无极怒视她:“我是西厂千户,奉命复命!谁给你的胆子拦我?”
“魏公公的胆子。”她手腕一抖,软鞭收回,又甩出去,缠住第二匹马的腿。“你若真是复命,为何不走官道?为何换便装?为何连夜出城?”
围观百姓渐渐聚拢。
“听吴大人吐血死了!”有人喊。
“是被公主府的事吓的!”另一人接话。
“不对,是得罪了大人物,被人害的!”
人群骚动起来。
赵无极脸色铁青:“你们这是造反!”
“我们只是执行命令。”春三十娘子冷冷道,“你要走,可以。交出吴用的尸体,或者拿出魏公公的手令。”
“我没有尸体。”
“那你就是抗令。”她抽出鞭子,指向他。“拿下!”
女卫上前包围。
赵无极拔刀,但看到四周越来越多的百姓,终究没敢动手。
“好。”他咬牙,“我不走。但我会上报朝廷,你们神龙教今日之行,是以下犯上!”
“随便你报。”春三十娘子收鞭入袖,“反正吴大饶灵堂今晚就搭好了,全城都能去吊唁。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看看。”
她转身就走。
赵无极盯着她的背影,拳头攥紧。
他回头看向县衙方向,眼神阴沉。
中午过后,义庄外响起锣声。
四名衙役抬着一口黑漆棺材,从后门出来。棺材很轻,里面只有几块石头和一层薄布。
路上有人问:“真是吴大人?”
“还能有假?”抬棺的衙役,“七窍流血,死得惨啊。”
“听他临死前了句话?”
“了,‘账本在井底’。”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下午,县衙门口搭起灵堂。白布高挂,香烛排开,供桌上摆着牌位:故吴公讳用之灵位。
百姓陆续前来。
有人烧纸钱,有人跪拜,有人哭出声。
“吴大人是清官啊!”
“他帮我们告倒了知府侄子,怎么就……”
“肯定是得罪人了!”
傍晚,吴用从密道回到书房。
他脱下黑衣,换上补服,坐在桌前。
春三十娘子进来,站在门口。
“赵无极没走。”她,“他回了驿馆,派了快马去京城请示。”
“很好。”吴用点头,“让他等。越久越好。”
“你还打算做什么?”
“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开,蘸墨写下两个字:收网。
他吹干墨迹,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取出一炷香,插进铜炉,点燃。
香烟缓缓升起。
他闭上眼。
子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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