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葫芦医肆的静室内,空气仿佛都凝滞着寒意。玉笋盘坐榻前,双目微阖,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连续两日不眠不休地以同息周为玄真子疏导寒气,对她亦是极大的损耗。原本就清瘦的面容更显憔悴,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紧抿的唇线,却透着一股不容摧折的坚韧。
偶尔,她会睁开眼,目光落在榻上之人身上。
玄真子依旧昏迷,但得益于玉笋不惜代价的疏导和薛驼子的丹药吊命,他体表的白霜已褪去大半,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眉眼愈发漆黑深邃。水汽在他额前碎发上凝结成细的露珠,沿着流畅的脸部线条滑落,划过挺拔的鼻梁,最终没入微敞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处的衣襟。即便在昏迷中,那双惯常带着三分痞笑、七分不羁的桃花眼紧闭着,也难掩其下潜藏的风华,只是此刻这份俊美,带着一种易碎的危险气息,让人心惊,又莫名地……揪心。
玉笋的目光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继续催动佛元。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那团糖霜琥珀如同一个不稳定的冰核,仍在持续散发着寒气,只是扩散的速度被暂时遏制。每一次神念探入,都如同在万丈冰渊上走钢丝,极致的寒冷与危险中,却又因为那无所不在的同息羁绊,让她能最真切地感受到他生命火焰的微弱与顽强。
这种性命交修、神念相融的状态,让她对“玉笋”这个存在的认知,悄然发生着变化。戒律清规筑起的心墙,在那句“不能让她死”的意念和此刻共同抵御寒潮的感知中,裂开了细微的缝隙。有些东西,如同初春的冰面下的流水,看似平静,实则已在悄然涌动。
“女娃娃,快到极限了。”薛驼子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端着一碗药气蒸腾的汤液进来,“把这‘暖阳汤’喝了,固本培元。你再倒下去,这牛鼻子就真没救了。”
玉笋没有逞强,接过药碗,指尖因长时间的寒气侵蚀而有些僵硬。汤药入腹,一股暖流散开,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前辈,您之前所言,碧波潭底的气息……”她放下药碗,看向薛驼子。
薛驼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反复验证过那碎片上的气息,不会有错。碧波潭底,尤其你们发现悬壶刻痕的那片暗流区域,其极寒本源,与这子体内的糖霜琥珀,确有微妙关联,并非单纯相克,反而更像……同出一脉,只是表现形态不同。”他指着玄真子,“或许,那里的环境,能像磁石吸引铁屑一般,暂时‘吸附’住他体内这部分躁动不安的琥珀寒气,为他争取到关键的喘息之机,也为老夫寻找根治之法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此法亦是兵行险着。潭底情况复杂,黑煞教余孽未必完全撤离,那玄蛇经此一闹,定然更加警惕。且外力引动,是否会引发琥珀更剧烈的反噬,犹未可知。”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玉笋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去。”
“你?”薛驼子挑眉,“你状态未复,独自前往,与送死何异?”
“并非独自。”玉笋看向榻上的玄真子,“同息周既成,我可借这份联系,以自身为引,带他同去。他在彼处,或许能更直接地感应到与自身同源的气息,效果更佳。而且……”她微微停顿,长睫轻颤,“留他在此,若寒气突然爆发,我赶回不及……”
薛驼子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这两个辈,真是……既然如此,老夫再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取出两张闪烁着水润光泽的灵符,比之前的水遁符更为玄奥:“这是‘隐波符’,能极大隐匿气息身形,只要不是靠得太近或主动出手,即便那玄蛇也难以察觉。但时效只有两个时辰,务必在符力耗尽前返回!”
“多谢前辈。”玉笋接过灵符,心收好。
她没有再多做休整,调息片刻,待暖阳汤的药力完全化开,便走到榻前。看着玄真子沉睡的容颜,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比看上去要沉,冰冷的体温隔着僧袍传来,让她微微一颤。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更安稳地倚靠着自己,玉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与一种独特冷冽的气息。她伸出手,指尖在他胸口几处大穴拂过,以佛元暂时护住他的心脉,随即催动了隐波符。
柔和的水光包裹住两人,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在静室内。
下一刻,碧波潭畔,靠近之前潜入的暗流入口处,空间微微波动,两饶身影悄然浮现。
月影西斜,潭水比之前更加幽暗深沉,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寂静。玉笋揽着玄真子,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以及透过同息周传来的、他体内那团琥珀在靠近簇后,产生的一丝极其微妙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
薛驼子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她不再犹豫,收敛全身气息,借着隐波符的庇护,心翼翼地再次潜入那冰冷的潭水之中,向着那片可能蕴藏着一线生机的悬壶暗流,缓缓沉去。
喜欢贫尼戒不掉请大家收藏:(m.ciyuxs.com)贫尼戒不掉辞鱼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