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录偏过头，林玉玠看她依旧无言，手里托着这只鹿再往前。
丝录余光瞥见地面上再次发出疑问的母鹿，那双大眼睛控诉着，人，你怎么能又这样？
然而这只鹿控诉完，不出三秒就想开了。
它轻盈跳跃起来，转头奔向森林，带着优雅，带着轻松，仿佛是把崽儿送往大户人家享福去了，解脱般的跑了。
丝录无语至极，什么破鹿，恩将仇报，早知道不救你了。
她加快飞行速度，忽略鹿像鸟一样的尖细鸣叫声。
是林玉玠拿的，不关她事，谁拿谁管。
丝录接着往西飞，越往回走，下方的森林被毁得越惨烈，不久后，她看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色湖泊。
山体倒扣着嵌进水里，水面还没平静，波浪汹涌的像大西洋的海水，不停地拍出白色的水沫。
这是一场迟来的灾难，但若拉高视角从顶顶高的地方俯瞰，会发现原本该陷落成坑的湖泊因为魔法屏障的阻挡，生硬的改变塌陷路线，变成了月牙形，有几个迁移完的安全区因而被保住了。
水面风很大，魔法阵竖着挡在丝录面前，她直线跨越湖面，飞的时候多观察了几眼。
蓝绿色的断崖湖不见了，她确信自己的树屋成了悲惨世界的一员。
丝录让自己看开点，可能走哪都没家就是她的宿命。
林玉玠有心跟丝录话，但什么丝录都像没听见，只好托着这只倒霉鹿继续跟着。
色慢慢暗下来，当空完全变成蓝紫色，丝录在吹了一大的潮湿热风后终于看见了陆地。
山里没有什么路，她坐累了，走着走沿溪流前进，偶尔碰到深藏山中的秽物，拿魔杖当高尔夫球棍，直接抡飞。
林玉玠弯腰捡起掉在她裙角上的落叶，又看丝录的鞋子沾了不少泥，：“最近的安全区离这里还有点距离，别走了，你上剑，我带你过去休息。”
丝录拢紧裙摆前跨一大步，又来气了，一杖同时抡飞三个秽物。
林玉玠看眼怀里瑟瑟发抖的鹿，喂它几瓣荷花，“你要是不想进安全区我这里有云辇，你现在就可以休息。”
话落，一顶玉顶轿辇落到丝录眼前，玉雕顶檐下的鲛绡帷幔下落速度慢了半拍，像朵被风吹的花，膨胀的朝四周张开，露出内里典雅的木制方桌矮榻。
丝录看见檐上没融化的雪，视线往下，见到内里还有个被风吹到的茶杯，杯口流出冻成冰的茶水，水渍也冻成薄薄一层冰覆在桌面上。
看得出来这东西收得匆忙，是林玉玠在北部冰原上用来休息的工具。
所以他了过的好就是过的好，他不傻，也自愿做那些事，是她自作多情在做多余的事。
喉咙堵塞的烦闷感又来了，丝录放缓呼吸，冷漠地绕过云辇，接着往前走。
“丝录。”
林玉玠大步追上她，就落后半个身位，“你的鞋不适合走这种路，尽早休息，别跟自己过不去。”
丝录垂眼看下自己的鞋，连飞带走一大，确实需要休息，但她无视林玉玠的云辇，自己找个能坐下的地方，又从裙子下拿出两个火龙果。
能落脚的地方很，林玉玠顺势坐到她对面，和丝录距离不到一臂，他在旁边点起火，又开出防御阵法，放下托抱了一大的鹿。
被抱太久，它需要重新练习走路，两条后腿呈外八字无力的颤巍几次才重新蹦起来。
闻到丝录手里的火龙果气味儿，鹿直直的来了，翕动着鼻翼靠近她，模样脆弱可怜。
林玉玠见她没躲开，再次找话题，“你们名字里都有lu，也算有缘分了。”
丝录的腿被这只鹿用嘴拱往上一下，她扯开火龙果的皮丢地上，看回林玉玠。
“我们没有缘分，我叫祖母绿。”
她直视着林玉玠强调没有缘分，将整个火龙果往嘴里送，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蹭的她嘴边都是红色，无所谓形象，在跳动的火焰下背对黑暗，看起来像在生吞一块带血的肉。
林玉玠反馈回来的神情就像调味料，那些极力克制却仍藏不住的惊异被她一并嚼下，顺利的将难以下咽的堵塞感顶回去。
汁液持续从她下巴淌落，林玉玠没见过丝录这样子，她不论做什么都很注意形象，很多时候连发脾气都会保持微笑。
他只能当丝录是刻意做这些行为给自己看，只有他看过丝录为数不多的情绪激动时刻。
忽略那句没缘分，林玉玠活动下发僵的手指，抬手去给丝录擦嘴。
丝录往后靠，林玉玠闭了下眼，压下对触碰她的渴求，“我还没碰到你。”
“用不着你。”
吃完一个，丝录把另一个火龙果丢地上，用裙摆擦手擦嘴，翻上身后的大石头，抽出一条毯子垫在身下，背对林玉玠躺好。
她一走，觅食的鹿只能用嘴去哄林玉玠，他捡起地上的果皮，撕成一条喂给鹿。
“给它起个名吧。”
“我不给任何东西起名字。”丝录枕上自己的胳膊，渡鸦，花豹，魔镜，魔杖，跟着她的东西都没有姓名，何况是一只不跟她的鹿。
全是比她死得早的东西，起了名也没有意义，不像林玉玠，连住的地方都得起个名字。
丝录闭上眼睛，“我要睡了，别再跟我话。”
林玉玠见她蜷在一起，想出门前把阆风台上那张床带出来好了。
他对着丝录的背影出神，听到鹿鸣，发现鹿又来顶他的手心，于是拿出荷花，揪下花瓣喂给它。
荷花短暂的缓解了鹿的饥饿，它不叫唤了，吃饱了还蹦起来用头去顶林玉玠的腿。
林玉玠用手掌推开，它过去撞，再推开，再过去撞，直到玩累了，噗通倒地上就睡。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和火焰在噼啪响着，丝录困劲儿上来，快睡过去的时候听见林玉玠放轻脚步走远。
她睁开眼，念咒清理干净自己，没多会儿，在静谧的夜色里捕捉到林玉玠放低的声音。
他在问御兽师，鹿要怎么养。
丝录面无表情望着溪水，狗改不了吃屎，林玉玠改不了本性，她不想再看他和身后这个又开始叫的累赘，重新酝酿睡意。
半晌，鹿蹄子点撞石头的声音传过来，找不到饶鹿从另一个方向踩着石头上来，蹄子碰了水，它一脚踩滑，四脚劈叉爬在丝录面前，嘤出声。
呼哧不停的鼻息喷到丝录脸上，她见到眼前的睫毛精眸光带水，朝自己眨眼求助。
不想管，丝录转个身，转过去又看林玉玠不知何时回来坐在远处，也正注视着她。
丝录再换个躺姿，双手搭上腹平躺，像个安详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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