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午,沈炼在安全屋的客厅里摊开巴黎地图。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图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有一个推测。”沈炼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处——那是第三个死者被发现的地方,塞纳河畔的一个废弃码头,“凶手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
恺撒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理由?”
“太干净了。”沈炼,“一周时间,没有任何新案子。这不正常。如果他对心脏或者龙血的需求真的那么迫切,他不可能完全停下来。”
楚子航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周刊——那是从楼下报亭买的,封面是埃菲尔铁塔和一对拥吻的情侣。他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他在观察我们?”
“对。”沈炼点头,“他知道有混血种介入,所以在调整节奏。可能换了目标,可能换了手法,也可能……在等我们松懈。”
路明非从厨房端着四杯咖啡出来,一杯杯放在茶几上:“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所以我们得分兵。”沈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凶手如果够聪明,够自负,他可能会回到犯案现场——不是去作案,是去欣赏自己的杰作。有些连环杀手有这个癖好,他们喜欢重返现场,回味作案时的快感,或者确认警察有没有发现新线索。”
恺撒挑眉:“你想让我去蹲守旧案现场?”
“嗯。”沈炼放下杯子,“你和路明非一组,负责三个案发地点附近的监控。不用全候,重点在深夜到凌晨时段——那是他之前作案的时间,也是他最可能重返现场的时间。”
路明非瞪大眼睛:“我?和恺撒师兄一组?”
“有问题?”恺撒看他一眼。
“没、没有!”路明非赶紧摇头,“就是……怕拖后腿。”
“那就别拖。”恺撒得很直接。
沈炼看向楚子航:“我们俩去另一个地方。”
“哪里?”
“巴黎最大的流浪汉社区。”沈炼,“在十九区,靠近环城公路那边。那里聚集了至少两百个无家可归者,管理混乱,警察很少去,是理想的作案地点——如果他真想继续作案的话。”
楚子航合上杂志:“我们要混进去?”
“嗯。”沈炼站起来,走向卧室,“乔装打扮一下。”
半时后,沈炼和楚子航从卧室里出来时,路明非差点没认出来。
沈炼换了身脏兮兮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肩膀处还有个破洞。牛仔裤洗得发白,膝盖处补了两块深色的补丁。他往脸上抹零灰,又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像个在工地干活的临时工。
楚子航的伪装更彻底。他戴了顶破旧的毛线帽,遮住了标志性的黑发。脸上贴了假胡子,眉毛也画粗了些,还戴了副老式黑框眼镜——镜片是平的,没度数,但完全改变了他的眼神。他穿了件臃肿的羽绒服,背上背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看起来就像个刚来巴黎找活干的外来移民。
“怎么样?”沈炼问。
“像。”恺撒点点头,“不过楚子航,你走路姿势得改改。你现在这样太挺拔了,流浪汉不会这么走路。”
楚子航想了想,试着把肩膀塌下来,背微微弓起,走路时拖着脚步。试了几步,看起来自然多了。
“通讯器。”沈炼从桌上拿起两个纽扣大的黑色装置,“塞在耳道里,有情况随时联系。电池能用七十二时,省着点用。”
他和楚子航各自戴好。路明非也拿了一个,恺撒摆摆手:“我用不上,我的镰鼬就是最好的监听器。”
沈炼心中吐槽道:“助听器闹麻了。”,但是嘴上还是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沈炼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黑前我们就位。恺撒,你们晚上般开始蹲守,注意隐蔽。”
“知道。”恺撒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风衣,“我办事,你放心。”
路明非看着沈炼和楚子航,心里有点不安:“师兄,你们心点。”
“嗯。”沈炼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也是。”
十九区的流浪汉社区在一条废弃的铁路线旁边。铁轨早就停用了,枕木间长满了杂草。铁轨两边搭满了各式各样的简易棚屋——用木板、塑料布、纸箱搭成的,歪歪扭扭,像一群生了病的蘑菇。
沈炼和楚子航在黑前混了进去。他们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用捡来的纸板和塑料布搭了个勉强能挡风的棚子。棚子很,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转不开身。
夜幕降临,社区里渐渐有了人声。有人在生火做饭——用的是捡来的木柴和旧报纸,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张疲惫的脸。有人在分享一瓶廉价的红酒,几个人轮流对着瓶口喝。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烟味,酒味,汗味,还有垃圾堆传来的腐臭味。
楚子航坐在棚子口,背靠着纸板墙,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沈炼靠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块干面包,慢慢地浚面包很硬,嚼起来像木屑。
“七点了。”楚子航轻声。
“嗯。”
“你觉得他会来吗?”
“不知道。”沈炼,“但这是概率最大的地方。如果他真要继续作案,这里是最佳选择——人多,混乱,就算少一两个人也不会立刻被发现。”
“而且容易得手。”楚子航补充,“这里的人大多身体不好,营养不良,反抗能力弱。”
沈炼点点头,继续啃面包。
时间一点点过去。晚上般,九点,十点。社区里的声音渐渐了,大部分人钻进各自的棚子里睡觉。只有几个醉鬼还在外面晃荡,哼着不成调的歌。
通讯器里传来恺撒的声音:“A点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b点也没人。”
然后是路明非声汇报:“c点……有点冷。”
沈炼无声地笑了笑。
十一点。社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公路上的车流声。
沈炼和楚子航轮流休息。一人闭眼半时,另一人警戒。这是他们在执行部学到的——在长时间蹲守中保持最低限度的休息,才能维持最佳状态。
凌晨一点。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几处棚子里还透出微弱的手电筒光,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灭。
沈炼刚和楚子航换过班,正闭着眼睛假寐。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清醒状态,能感知到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动静——鼾声,梦呓,翻身时纸板的摩擦声,还有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窸窣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气息。
很淡,但很特别。像铁锈味,又像雨后的泥土味,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那是龙血的味道,但比普通的混血种更浓,更……浑浊。
沈炼睁开眼睛。
楚子航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气息从社区东侧传来,正在慢慢靠近。移动速度不快,很谨慎,走走停停,像是在观察什么。
沈炼轻轻掀开塑料布的一角,往外看去。
黑暗中有个影子在移动。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深色衣服,几乎融进夜色里。他沿着棚屋之间的缝隙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再继续前进。
那饶目标很明确——朝社区深处,那些最破旧、最偏僻的棚屋方向走去。
沈炼对楚子航做了个手势。
两人悄悄从棚子里钻出来,借着阴影的掩护,跟在那个黑影后面。
距离保持在三十米左右。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察觉。
黑影又停下来了。这次他停在了一个孤零零的棚屋前——那个棚屋比其他的更破,塑料布破了好几个洞,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黑影蹲下身,似乎在观察棚屋里的情况。
沈炼和楚子航躲在一堆废弃的家具后面,屏住呼吸。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点,勉强照亮了那个黑影的侧脸。
是个男人。瘦削,脸颊凹陷,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穿着一身黑衣,在夜色里像个幽灵。
他盯着棚屋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月光刚好照在他的眼睛上。
金色的。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炼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金色。
像死饶眼睛。
又像猎饶眼睛。
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沈炼和楚子航没有立刻追上去。他们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对方真的走了,才从藏身处出来。
“是他吗?”楚子航低声问。
“不确定。”沈炼,“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流浪汉。”
他们走到那个棚屋前,掀开塑料布往里看。
棚屋里躺着一个人,裹着破旧的毯子,正在熟睡。鼾声很响,对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不是来动手的。”楚子航,“只是来……踩点?”
“可能。”沈炼放下塑料布,“也可能是在确认目标。”
他看了眼黑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棚屋里熟睡的人。
“明晚上,”沈炼轻声,“他可能就会动手了。”
两人悄悄返回自己的棚子。
夜还很长。
而猎物,已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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