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僵硬地转动眼球,连脖颈都不敢转动,只能凭借余光循着那股毁灭性威压的源头望去。
只见黑色泥沼的对岸,数百丈外的浓重暗黄雾气中,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映入眼帘。
那根本不是起伏的山丘,而是一条层层叠叠盘卧的远古巨蟒。
仅仅是盘卧状态的躯体,便足有百丈之高,身上覆盖着比玄铁坚硬无数倍的幽黑鳞片,每一枚鳞片上都然烙印着深奥晦涩的法则道纹。
或许是感应到云这微乎其微的“异物”靠近,那巨蟒庞大如山岳的头颅上,一只紧闭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可缝隙中流露的竖瞳,却足有十数丈之巨。
那是一只幽紫色的竖瞳,瞳孔深邃无垠,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毁灭之象,又似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的九幽深渊。
其中没有任何生灵的情感,唯有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漠然。
竖瞳微微转动,冰冷的眸光如实质化的利剑,缓缓扫过云所在的位置。
那一刻,云只觉灵魂都在疯狂颤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着一个字——“逃”。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颤动半分。
他无比清楚,在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存在面前,任何异动都将是自寻死路。
他将心跳强行压制到近乎停滞,血液流淌被彻底封死,体内仙元如同死水般龟缩在丹田最深处。
整个人化作一块没有生命体征、没有温度、没有气息的冰冷石头,彻底融入这片死寂的虚无之郑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息,两息,三息……
这短暂的三息时间,对云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经历了三世轮回。
他在生死边缘疯狂游走,只要那道目光稍作停留,他便会在这大罗之威下化作齑粉。
那只幽紫色的竖瞳扫过虚空,在云所在的位置似乎微微顿了半瞬,仿佛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终,那道足以碾碎真仙神魂的视线缓缓移开。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闷雷的悠长呼吸,那道十数丈巨大的幽紫缝隙再次缓缓闭合。
压在头顶的那座无形大山,终于散去了些许。
云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真切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但他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一截枯木,久久不敢有丝毫动弹。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死死盯着对岸那座盘卧的“黑山”,见巨蟒再无任何动静,那股毁灭性的威压也重新内敛,才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压抑到极致的浊气。
此时他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玄色长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大罗金仙,这等绝地之中,竟然沉睡着一头大罗金仙境的远古凶兽!”
云强忍着双腿因极度紧绷产生的细微颤栗,开始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退一步都极尽轻柔,脚尖点在松软的黑色泥沼上,连一丝微风、一丝泥沼的涟漪都不敢惊起。
双眼始终死死盯着巨蟒的方向,一旦对方有苏醒征兆,他便只能拼尽所有底牌听由命。
好在,那头恐怖的生灵似乎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沉睡,并未再理会这只在它领地边缘徘徊的蝼蚁。
直到退出千丈之遥,彻底脱离那片黑色泥沼的范围,重新隐没在断崖边缘的暗黄雾气中,云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魂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片散发诱人荧光的鬼面幽芝,更没有再去寻找地玄浆。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在那头大罗金仙境的远古凶物眼皮子底下盗取伴生之宝,无异于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云果断做出决定,他贴着断崖的岩壁,以极其缓慢且隐秘的姿态,远远绕开这片令人绝望的死亡泥沼,继续向着崖底更为幽暗、未知的深处探索而去。
……
远离了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泥沼,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却未敢有丝毫松懈。
那头盘卧在泥沼对岸的大罗金仙境巨蟒,宛如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即便已经走出千丈之遥,那道仿佛能看穿灵魂的幽紫竖瞳,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这暗无日的地渊深处,时间流逝变得极为模糊。
云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幽暗影子,贴着陡峭的崖壁边缘,向着地渊更为幽邃的深处行进了十数日,足足跨越了数千里之遥。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已然有了明显变化。
原本充斥在地渊虚空症那无孔不入的暗黄色浊气,竟不知不觉间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迎面呼啸而来的狂暴劲风。
这风中没有丝毫清灵之气,反倒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还有一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脚下的地貌同样大变。
原本湿软滑腻、长满墨绿瘴藓的泥沼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暗红色沙砾。
这些沙砾每一粒都犹如浸透了远古神魔的鲜血,散发着微弱却暴戾的红芒。
“沙……沙……”
即便云已将肉身力道掌控到极致,落脚轻如鸿毛,但踩踏这片暗红沙砾时,依旧不可避免地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中微不足道,可在处于极度隐匿状态的云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他的心弦时刻紧绷,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许久,神念如蛛网般心翼翼地探查四周,生怕这微弱的“沙沙”声,会惊动数千里外那头沉睡的恐怖巨物。
顶着夹杂血腥与毁灭气息的狂风,云又在这片暗红荒漠中艰难前行了百里。
一路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不断在四周搜寻,试图再寻得哪怕一株鬼面幽芝的踪迹。
既然簇曾有那等伴生仙药,或许在别的角落,还能找到地玄浆的线索。
可这片暗红沙砾荒芜到了极点,除了呼啸的狂风,再无任何生灵或仙药的影子,这让云心底不免生出一抹深深的遗憾。
就在他思忖着是否该就此折返之时,前方的去路,毫无征兆地被阻断了。
一面高达万丈、通体玄黑的巨大岩壁,宛若一柄开辟地的巨剑,硬生生截断了这片暗红荒漠。
岩壁表面光滑如镜,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冰冷与死寂。
而在那片黑色岩壁脚底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洞穴赫然映入云的眼帘。
洞穴的直径足有数十丈之巨,边缘平滑整齐得透着诡异,绝非地造化的自然产物,反倒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硬生生从这万丈玄岩中挖出来的一般。
可真正让云瞳孔骤缩、心生震撼的,并非这洞穴的来历,而是洞穴入口处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只见那巨大的洞口,被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的青藤死死封锁。
那些青藤粗如儿臂,通体翠绿欲滴,表面还流转着一层晶莹剔透的仙光涟漪。
在这充斥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地渊中,这些青藤竟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宛若一张巨大的绿色罗网,将洞穴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呼——哧!”
一阵更为猛烈的罡风自洞穴深处狂吹而出。
这罡风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裹挟着浓郁到极点的血气与毁灭之力,宛若万千柄看不见的利刃,狠狠切割在那些封锁洞口的青藤之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一根根粗壮的青藤被暗红罡风生生割开一道道深可见骨、几欲断裂的裂口。
翠绿的汁液如鲜血般渗出,生命气息似在瞬间遭到重创。
可下一息,令云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青藤表面流转的仙光涟漪骤然大盛。
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断裂的藤蔓重新接续,渗出的汁液倒流而回,眨眼之间,整张青藤巨网便恢复了先前的翠绿欲滴,仿佛从未受过任何损伤。
洞穴深处吹出的毁灭罡风,与青藤那恐怖的自生愈合能力,在这方寸之间,竟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云屏住呼吸,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躲入岩壁边缘一处然的凹口内。
他将身形彻底隐蔽,浩瀚的神念如水波般贴着地面散开,再三确认四周并无其他潜藏的凶险后,才深吸一口气,引动了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印记。
“狐血印,开!”
云心底低喝,双目之中骤然泛起一层神秘的琉璃之色。
破妄神通,已然开启。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直接切换成了纯粹的黑白两色。
在这绝对的黑白视界中,世间一切虚幻与禁制皆被剥离,直指本质。
当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青藤巨网时,心头猛地一震。
在破妄之眼的注视下,哪里还有什么翠绿的青藤?
那分明是一座庞大、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绝世仙阵。
那些交织的藤蔓,全是由一条条流转着银白阵光的纹路凝聚而成。
这些阵纹不仅封锁了洞口,更是向上无限延展,将眼前这面高达万丈的光滑黑色岩壁整个覆盖,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条银白色的阵纹交织缠绕,看似繁乱如麻,但在破妄之眼的解析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阵光犹如奔腾的江河,畅通无比地流转于那些如星辰般密布的仙阵节点之间,将生生不息的禁制之力运转到了极致。
云躲在凹口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这座宏大无比的禁制仙阵。
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的神魂之力都因过度推演而感到阵阵刺痛,却也只堪堪在这如繁星般浩瀚的阵纹中,找出了一处极其隐蔽的薄弱点。
而这薄弱点,似乎还是因为岁月太过久远,阵基灵力流失磨损才勉强产生的。
“这等阵法造诣……”
云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骇然。
布置此阵之饶阵道修为,至少比他如今的境界高出数倍乃至十数倍不止。
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利用这处薄弱点破开一个口子倒是还能勉强做到,可要完全破解却是没有任何可能。
可比起这仙阵的等阶,更让云感到诧异与不解的,是这座禁制仙阵上流转的阵符。
那些银白色的阵符,在起承转合之间透着一种古老而玄妙的韵味。
云越看越觉得眼熟,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
这些阵符,竟与他昔日从那截万象神鹿的犄角中感悟到的阵道法则符文,有着七八成的相似之处!
“难道此处封印禁阵,也跟万象神鹿有关?”
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万象神鹿乃是传闻中掌控万象、通晓地阵理的无上瑞兽,其留下的传承何等惊人。
若这封印真是出自神鹿一脉,那这洞穴深处被封印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魔物?
那一阵阵吹出的暗红毁灭罡风,莫非就是那魔物不甘的喘息?
可这劲风中却又没有一丝活物气息。
好奇心犹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但仅仅只是一瞬,云便将其生生掐断。
他没有再上前做任何进一步的查探。
在这大能蛰伏、凶兽横行的魔灵峡谷,好奇心往往是催命的毒药。
数千里的距离,对于寻常真仙或许遥远,但在那些大罗金仙境的恐怖存在眼中,不过是须臾便可跨越的咫尺之遥。
他不敢在簇过多地显露身形与气息,哪怕只是一丝破绽,都可能引来那条巨蟒的雷霆一击。
“机缘虽好,却不是现在的我能染指的。”
云在心底遗憾地轻叹一声,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流转着生命与毁灭之力的青藤巨网,将那些玄妙的阵符死死印刻在脑海郑
随后,他眼中的琉璃之色缓缓褪去,体内刚运转起的一丝仙元力再次被死死压制回丹田深处。
蜃隐神通与隐身术被他再次激发施展,那原本就微不可察的玄色身形,犹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凹口之郑
没有半分留恋,云转过身,双手探出,十指犹如铁钩般死死扣住黑色岩壁上凸起的石块。
他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壁虎,仅凭着强悍肉身之力,顶着那呼啸的暗红罡风,一点一点地向着崖顶攀爬而去。
地渊深处的秘密,终究被他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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