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暗红色晶体从废墟中浮现时，整个试炼空间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所有能量流动都为之凝滞——就像交响乐演奏到高潮时，所有乐器突然收声，只余一个音符在寂静中震颤。
陈胖离得最近，他感觉胸前的琉金晶体骤然滚烫，体内的愿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更奇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看”到了无数光点从晶体中扩散出去，像涟漪般扫过整个沙漠，扫过正在撤离的机械神教和音修队伍，扫过远方的其他试炼者，最后汇聚成一张庞大的、覆盖整个试炼空间的能量网络。
网络的中心，正是他们所在的废墟。而网络中有十几个节点正发出强烈的暗红色共鸣——那些都是时光之心碎片的反应！
“这块碎片……在呼唤其他碎片？”陈胖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森林精灵族的艾尔文皱眉感应，他那由树皮构成的面孔露出凝重神色：“确实，我能感觉到遥远的彼方有同源的混沌波动在响应。但更让我在意的是……这块碎片的‘活性’太高了，它不像无主的遗物，更像是一个……信标。”
“信标？”李云霄警惕地盯着那块晶体，“深红裂隙故意留下的？”
“很可能。”壮已经布下了隔离阵法，将碎片与外界隔绝，“我检测到碎片内部有微弱的信号发射装置，虽然被自然净化破坏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仍在周期性发送坐标信息。”
空明补充道：“更麻烦的是，试炼空间本身的‘道系统’也在响应这个信号。我的空间感知显示，整个空间的规则结构正在被某种外力缓慢修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所有人手腕上的积分显示器同时震动，弹出一则系统公告：
【紧急通知：检测到试炼空间数据异常，部分规则模块已被未知程序篡改。】
【新增规则：碎片争夺战】
【规则明：试炼空间内所有时光之心碎片位置将每六时公布一次，持有碎片的队伍将获得双倍积分加成，但同时会暴露坐标，成为其他队伍的攻击目标。】
【第一轮坐标公布倒计时：05:59:59】
公告下方，一个三维地图展开，上面标注着十七个闪烁的红点——包括他们眼前这个。地图右上角还有排行榜：目前持有碎片的队伍只有三支，云霄科技队排第三，前两名都是匿名状态。
“这下麻烦大了。”陈胖喃喃道，“我们成了活靶子。”
森林精灵们面面相觑。艾尔文沉声道：“这个规则会引发无休止的争夺战，试炼空间将变成战场。我们必须尽快处理这块碎片——要么彻底净化它，要么……找到所有碎片，一次性解决。”
“彻底净化需要什么条件？”李云霄问。
“需要至少三名金丹期修士配合，布下‘三相净化阵’，持续十二时。”艾尔文摇头，“而且中途不能被打断。以现在的局势，几乎不可能。”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李云霄做出决定，“主动出击，收集碎片。但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其他碎片在哪里，被谁持有，那些持有者是什么实力。”
他看向森林精灵：“艾尔文，你们森林精灵族在试炼空间有情报网络吗？”
“有，但不完整。”艾尔文，“我们可以联系‘自然之眼’——那是我们族群的侦察法术，可以大范围感知生命波动和异常能量。但需要时间布置，而且消耗很大。”
“多少时间？”
“至少四时。”
李云霄看了看倒计时：“那就立刻开始。我们负责警戒，你们布置法术。四时后，我们要知道所有碎片持有者的详细情报。”
分工明确。森林精灵们开始围绕废墟布下一个巨大的自然法阵，法阵中心生长出一棵晶莹剔透的水晶树，树冠上凝结出十几颗果实般的珠子——每颗珠子对应一个碎片的实时影像。
陈胖、壮、空明在外围警戒。李云霄则盯着那块暗红色碎片，若有所思。
“霄哥，你在想什么？”陈胖忍不住问。
“我在想，深红裂隙为什么要搞‘碎片争夺战’。”李云霄缓缓道，“如果只是想要碎片，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偷偷收集，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碎片本身，而是争夺战引发的混乱？”壮接话。
“对。”李云霄点头，“混乱中，他们可以浑水摸鱼，做别的事情。比如……破坏试炼空间的核心规则，或者释放更危险的东西。”
正着，远处沙丘后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战斗的爆炸，更像是某种设备过载的声音。紧接着，一队萨跌撞撞地跑过来——是机械神教那五个人，但他们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装甲破损，武器丢失，领头的那个战术目镜男甚至断了一条机械臂，断口处冒着火花。
“救……救命！”看到李云霄他们，目镜男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喊，“后面……后面有怪物！”
“怪物？”空明警惕地望向他们来的方向，“你们不是刚离开吗？遇到什么了？”
“不知道！突然从沙子里钻出来的，不像污染体，更像……更像个程序错误！”另一个机械神教成员语无伦次，“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乱码，但攻击力极强！我们的武器对它几乎无效！”
话音未落，沙丘后涌出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确实像“乱码”：由无数破碎的像素块、扭曲的线条、闪烁的色块组成，整体勉强维持着人形，但每个部分都在不断崩溃又重组。它移动时，周围的沙子都变成了马赛克状，空间本身仿佛出现了显示错误。
【警告：检测到‘数据病毒体’，危险等级：未知】
【特性：物理攻击免疫，能量攻击部分免疫，对规则类能力极度敏缚
“数据病毒？”壮脸色一变，“这是试炼空间系统本身的bUG！怎么会实体化跑出来？”
“因为规则被篡改了。”李云霄握紧剑鞘，“深红裂隙不仅修改了争夺战规则，还释放了系统病毒。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整个试炼空间的崩溃。”
那团“乱码”已经平近前。一个森林精灵试图用自然藤蔓束缚它，但藤蔓刚接触就化作像素块消散。另一个机械神教成员开火，能量弹穿过它的身体，只在空中留下一串错误提示框。
“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无效……”空明尝试空间切割，但空间刃切过“乱码”后，那个区域直接变成了黑屏状的虚空，过了一秒才恢复。
“用规则攻击！”陈胖突然想起什么，“鱼的愿力可以定义规则，我的愿力虽然弱，但也许……”
他集中精神，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愿力凝聚在掌心，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但散发着纯粹的“秩序”气息——那是与现实法则共鸣的力量。
“乱码”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它停下脚步，那张由像素拼凑出的“脸”转向陈胖，发出刺耳的、像硬盘损坏般的噪音。
陈胖咬牙，将光球推了出去。
金色光球慢悠悠地飞向“乱码”，在接触的瞬间爆开。没有爆炸，只有一圈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乱码”的身体开始“修复”：像素块重新排列成正常的颜色和形状，扭曲的线条被捋直，闪烁的色块稳定下来。
短短三秒，“乱码”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男性Npc形象，穿着试炼空间的标准服装，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
【数据病毒体已净化，转化为中立Npc】
【获得奖励积分：100】
【解锁隐藏成就：‘程序员的救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机械神教的目镜男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谢……谢谢。我们欠你们一条命。”
“先别急着谢。”李云霄看着那个Npc，“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胖走到Npc面前，试着问：“你……是谁？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
Npc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像被触发了对话选项一样，用机械的语调回答：“我是试炼空间基础服务程序AI-743号，负责维护沙漠区域的怪物刷新和资源点重置。四时前，我的核心代码被未知病毒感染，导致实体化暴走。病毒源头……指向‘中央控制塔’。”
“中央控制塔？”艾尔文若有所思，“那是试炼空间的管理核心，理论上只有道系统能访问。”
“但现在被深红裂隙入侵了。”壮总结，“他们修改规则、释放病毒，下一步可能就是完全控制试炼空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但中央控制塔在哪？”陈胖问。
Npc抬手，指向沙漠深处：“坐标已更新至你们的地图系统。警告：控制塔区域已被病毒深度感染，危险等级：致命。建议组队前往，最低要求：五名金丹期或同等战力。”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这里金丹期只有李云霄一个，森林精灵族的艾尔文大概是金丹初期，加起来才两个。机械神教那五个人都是筑基期，虽然装备好但战力不足。
“可以联合其他队伍。”空明提议，“碎片争夺战让所有人都成了潜在目标，但如果我们能证明深红裂隙的威胁更大，也许能组成联军。”
“但时间不够。”李云霄看了眼倒计时，“四时后，碎片坐标公布，混战开始。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解决控制塔的问题。”
艾尔文忽然：“自然之眼完成了。”
水晶树上的果实全部成熟，每颗果实内都浮现出一幅画面：有的碎片在冰川中，被一群穿着毛皮的兽人守护；有的在丛林里，由一群会话的猿猴供奉在祭坛上；有的在空浮岛上，被机械神教的另一支队伍严密看守……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排名第一的那块碎片——它在一座金属高塔的顶端，高塔周围盘旋着几十只数据病毒体，塔顶站着三个身影：一个穿深红长袍的老者，一个全身机械改造的壮汉，还有一个……半透明、像幽灵般的女子。
“卡尔萨斯。”李云霄认出了那个老者——和在地心遇到的卡尔萨斯分身一模一样，但这是本体，气息强大得多。
“机械神教叛徒，‘钢铁狂徒’布拉德。”目镜男咬牙切齿，“他原本是我们教派的长老，三年前带着一批核心技术和人员叛逃，加入了深红裂隙。”
“那个幽灵女子是……”艾尔文皱眉，“‘虚空歌姬’莉亚娜，音界的叛徒，擅长用歌声制造数据混乱。难怪病毒能感染得这么快。”
三个金丹期，几十只数据病毒体，还有一座防御森严的控制塔。
这阵容，别五名金丹期，就算来十个也不一定打得过。
“我们……真的要去吗？”陈胖心里打鼓。
李云霄沉默了很久，最后：“必须去。但需要计划。”
他看向机械神教的目镜男：“你们教派在试炼空间还有多少人？”
“大概三十个，分六支队。”目镜男回答，“但散布在不同区域，集合需要时间。”
“联系他们，告诉他们真相，邀请他们加入联军。”李云霄又看向艾尔文，“森林精灵族呢？”
“我们还有二十二人，四支队。”艾尔文，“可以全部召集。”
“音修那边我去谈。”空明主动请缨，“他们的领袖欠我个人情。”
“那就这样。”李云霄拍板，“四时内，尽可能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四时后，不管凑齐多少人，我们进攻控制塔。”
他顿了顿，看向那块暗红色碎片：“至于这个……胖，你拿着。”
“我？”陈胖吓了一跳，“为什么？”
“因为你是愿力阵眼持有者，愿力能压制碎片的混沌波动，减少被追踪的风险。”李云霄将碎片递给他，“而且，我有个预釜—碎片之间会共鸣，你拿着这块，也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陈胖接过碎片。入手冰凉，但内部有微弱的心跳般的搏动。他握紧碎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扭曲的时间力量。
“我会保护好它的。”
“不。”李云霄看着他，“你要学会使用它——不是被它控制，而是利用它的力量。时光之心的碎片，既是灾难，也是机遇。如果我们能净化它，也许能反过来对付深红裂隙。”
陈胖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点头。
四时倒计时开始。
各方势力开始联络、集结。沙漠中，绿洲旁，废墟边，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试炼者们为了一个共同目标暂时放下纷争。
而控制塔顶，卡尔萨斯俯瞰着这一切，嘴角露出冷笑。
“来吧，虫子们。”他轻声，“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团结，能在数据洪流中坚持多久。”
塔顶的屏幕上，显示着整个试炼空间的实时数据流。其中一行代码格外显眼：
【最终协议：试炼空间崩溃倒计时——11:59:59】
深红裂隙的计划，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疯狂。
他们要的不是碎片。
而是整个试炼空间的毁灭。
以及其中，所有试炼者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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