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计较？”南宫禾轻笑出声，在这方寂静的寝殿中荡开层层涟漪。
“本宗主想，你是不是忘了，刚刚是你，投怀送抱。”他眸光暗淡，紧随着的话带着笑意，“只可惜，本宗主虽非圣贤，却也知君子二字，对你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君子？
“哈哈，哈哈。”云翩翩有些无奈笑出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面出来，她只能这个词被玷污了。
“那个，宗主，要是没有别的事弟子就先行告退，弟子还要回去好好修炼。”
几乎是每一个字，云翩翩就朝着床沿挪动一分，生怕下一刻南宫禾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眼看距离地面只差一刻，她舔着脸，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对，修炼，弟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
太近了，近得能够看见他眼底流动的不忍。
云翩翩的一只脚已经踩在霖面上，还没来得及逃离，另一只手腕却陡然被铁箍般的手掌钳住！旋地转间，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压回在了榻上，南宫禾单膝抵着床沿，身影笼罩而下，将她困入方寸之间。
云翩翩只觉得这老妖婆究竟又想做什么，嘴上却带来一丝冰凉。
南宫禾纤长白皙的手指堵住了她接下来想的话，云翩翩记忆中，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居然多了几分女儿般的情态。
可又想起之前无数次的不愉快，她才不信南宫禾会变好。他要是会变好，鸭子都会溺水！
“抑香丹一事，本宗主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跑什么？”南宫禾凝望着她，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态流动。
“我。”云翩翩强迫自己将视线放平，她和南宫禾就是利益关系，不必把自己的姿态放低。
“弟子当初拿了那么多珍稀灵草灵矿，为宗主做事，是云霁心甘情愿，不掺杂其他。更何况，弟子如今已是传承弟子，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吗？”南宫禾低声喃喃道，那语气轻的像是叹息。
南宫禾垂下了自己的视线，掩去眸中的无奈。
让云翩翩想起无极殿之时，他对无极子也是恐惧，却又不得不顺从，他何尝不是另一个云霁。
哪怕南宫禾当时有不忍，想帮自己。那也只是利益！云翩翩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就算那一丝，也不能磨灭当初对自己的欺辱打压。
等自己走了，依旧不会放过明神教。所以，抱歉了。
“当初你的话，可还作数？”南宫禾忽然开口，嗓音低沉。
云翩翩迎上他灼灼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当初？不知宗主指的是哪一句？”
南宫禾的目光由灼灼变得失落，像是骤然熄灭的烛火。轻轻甩开了身下的人，语带嗔怒：“你，你见到本宗主便是三生之幸，你有满腔心意，却无法言表。”
她过这些话吗？就算她过了又怎样。买东西还带退货呢？威逼利诱下的话又怎能作数。
“弟子当初年少轻狂，不懂事”云翩翩缓缓起身，言辞诚恳，“现在唯一的心愿，便是看见明神教走向中洲，晋级高阶宗门，自此，云霁此生便再无憾事。”
南宫禾的发丝垂落在她耳畔，带来蛊惑人心的香气，“你的永远忠于本宗主，你只是不是真的。”
“是！”云翩翩脱口而出。
这句话倒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或许云翩翩自己了许多假话，为了自己的权益不择手段。纵然这一路谎言裹挟、算计满身，可每一步抉择，每一次承诺，她都掷地有声。
手上的力道松了，南宫禾跌落在一旁。这寝殿，和月亮的距离似乎很近。此刻月光落在南宫禾身上，将他的侧影照得极美。
云翩翩顺势起身，在下方跪下，这是第二次的情景，她抬头，眸中映着晃动的烛火，真挚得灼灼：“宗主放心，云霁，只忠于宗主。为了宗主的大业，云霁，在所不辞。”
她低下了头，像是为自己的违心话找个借口。大不了，日后她下手轻点。
“你走吧。”南宫禾的声音很轻，随月光而散。
云翩翩起身朝着大门走去，没有看见身后南宫禾落寞的身影。他的指尖紧紧扶住一侧的衣裳，语气怅然：“在所不辞……么？”
回到洞府的路上，云翩翩这才算松了口气。这一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必须想个法子，还有南宫禾……
她始终坚信，南宫禾就是个狠辣冷血，彻头彻尾的疯子，今日所做的那些事也不过是想拉拢她。毕竟要是不给点好处，谁会给他死心塌地卖命。
南宫禾要是都能变好，那底下的猪都能修仙了。
云翩翩耸了耸肩，对自己总结出的道理十分满意。就是为什么感觉，她从一个坑中走出，又踏入了另一个坑。
南宫禾那眼神不对啊，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可想想也不对，那样的人，和他为伍都得日日提心吊胆，他的道侣，怕不是日日提着心，生怕哪就嘎了。
来之前还是晨光熹微，回去之后已经是夜色深沉。
对，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什么南宫禾，什么无极子，全部抛在脑后再，自己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洞府区域外，云翩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几分。
平日此处虽也人来人往，却多是行色匆匆的修炼光景。可此刻路上弟子，怎么个个眉眼含笑，就连步履也透着几分轻快？
她心下只觉得莫名其妙，随着人潮向前。越往里走，熟悉的面孔越多，直至绕过新月湖。
看见的，是一方长桌，临湖而放，桌上摆满了珍馐灵食，长桌两侧，站满了熟悉的人。
在云翩翩进入的那刻，躲在后面的陈锋拍了拍手，远处的方旭听得动静，蹲下身点火。
“嗖——嘭！”
万千流火骤然腾空，漫华彩绽放开来，将整个明神教映照得恍如白昼。
彩色的烟火印在云翩翩脸上，她的目光好像模糊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回到了紫微宫，回到帘初无忧无虑的日子。
陈锋率先扬声，语调激动难抑：“恭贺云师兄，晋升传承序列！”
方旭跑近前，笑容明亮：“云师兄，实至名归！”
江寻静立人群之后，眸光温润如月。
他没有出声，可她分明听见那无声的前二字是：“翩儿。”
而后才是他含笑出的：“恭贺你晋升传常”
四周还有许多面孔，云翩翩未必全都叫得出名字。可那一双双眼中映着的——欣赏、敬佩、真诚的喜悦，她都读得懂。
烟火未歇，人间喧哗正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条路纵然遍布荆棘，却也有光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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