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惊动地的撞击声，仿佛是整个蛮荒大地发出的痛苦呻吟。
五百名石吼族重步兵，如同五百头发狂的金属犀牛，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新神都东南侧那段相对薄弱、尚未完全合拢的城墙之上！它们身躯表面覆盖的厚重、棱角分明的石甲，在撞击的瞬间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和四溅的火星！
城墙剧烈地颤抖起来！岩石垒砌的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缝隙间的赤纹铁熔浆填充物被震得簌簌掉落。站在墙头的青阳战士，即便早有准备，也被这恐怖的撞击震得东倒西歪，一些修为较低的更是耳鼻渗血，面色煞白。
然而，城墙，终究是撑住了！
厚土载物阵淡黄色的光幕在撞击点剧烈荡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却顽强地没有破碎。阵法之力传导至墙体，与岩石、金属紧密结合的结构共同分担了这毁灭性的冲击。更关键的是，城墙本身那粗糙却异常坚实的岩体，以及内部隐含的、来自地脉节点的微弱地气支撑，赋予了它远超外观的韧性。
“顶住了！放箭！放滚石！”王虎的咆哮如同炸雷，在城墙缺口（因撞击而出现裂缝和局部松动，但尚未崩塌）上方响起。他独眼赤红，断刀早已换成了一柄从石吼族先锋那里缴获的、沉重无比的黑色石锤，锤头比他整个人还大，舞动间风声凄厉。
几乎在王虎下令的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反击，如同被堤坝阻挡后骤然倾泻的洪水，轰然爆发！
“咻咻咻——！”
“嗖！嗖！嗖！”
城墙垛口后，箭如飞蝗！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零星射击，而是覆盖性的攒射！特制的破甲箭矢，箭头掺了赤纹铁粉和少量黑曜石碎片，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专找石吼战士没有厚重石甲保护的关节、眼窝、以及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城墙内侧临时搭建的简易抛石机（利用弹性巨大的蛮兽筋和杠杆原理）也发出了沉闷的咆哮！磨盘大、边缘被刻意敲打出锋利棱角的石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城墙，朝着后方继续冲锋的石吼族后续部队狠狠砸落！
“噗噗噗——！”
“咚！轰隆！”
箭矢入肉的闷响与石块砸地的轰鸣瞬间交织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石吼族重步兵，瞬间被箭雨笼罩！尽管它们岩石肌肤防御惊人，石甲更是坚固，但如此密集的攒射，依旧有不少箭矢找到了缝隙，深深扎入它们的膝弯、肘窝、甚至是那巨大的独眼！
“吼——！”
凄厉的痛吼响起！数名石吼战士因眼睛中箭或关节受创，动作顿时失衡，庞大的身躯踉跄着，被后方涌上的同伴撞倒，随即被无数双沉重的石脚践踏而过！而落下的巨石，更是如同死神的重锤，在后续冲锋的队伍中砸开一团团混杂着石粉和暗黄色粘稠液体的死亡之花！
然而，石吼族的凶悍远超想象！对于同伴的伤亡，它们仿佛视若无睹，冲锋的势头几乎没有丝毫减缓！更多的战士踏着同族的尸体，咆哮着继续冲向城墙！它们不再傻傻地用身体硬撞，而是挥舞起手中的沉重石锤、狼牙棒、巨斧，朝着城墙墙体、尤其是那道被撞出的裂缝和缺口，疯狂地砸击、劈砍！
“砰砰砰！咔嚓！”
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击打铁皮，城墙的颤抖再也没有停止过。裂缝在扩大，松动的石块开始脱落，那道原本不大的缺口，正被石吼族用最野蛮的方式，一点点地“啃噬”扩大！
“不能让他们继续砸墙！”屠万雄的怒吼从另一段城墙传来，他周身血色山岳虚影暴涨，手中那柄残破却煞气冲的战刀，凌空斩出一道长达十丈的血色刀芒，如同匹练般扫向缺口外聚集最密的石吼战士！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两名正在奋力砸墙的石吼战士来不及闪避，被刀芒拦腰斩过！它们体表的石甲如同纸糊般裂开，岩石肌肤上出现深深的、燃烧着血色煞气的伤口，暗黄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发出凄厉的惨嚎，攻势为之一顿。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石吼战士悍不畏死地补上，甚至有几名化神期的石吼族头目，发出愤怒的咆哮，挥动更加巨大的武器，朝着屠万雄所在的方向，凌空劈出数道灰黄色的、凝实如岩石的厚重气刃！
“来得好！”屠万雄狂笑，不闪不避，血色山岳虚影猛地向前一撞，将几道气刃撞得粉碎，但他自身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新晋人仙的力量虽然强横，但面对数名同阶（化神相当于人仙初期到中期）石吼族头目的合击，依旧压力巨大。
真正的绞肉机，在城墙那道不断扩大的缺口处。
这里，厚土载物阵的光幕因为墙体受损而变得极其稀薄，近乎于无。石吼族的战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这里涌来。而青阳军，则以王虎为核心，聚集了超过两百名最精锐、最悍勇的战士（包括数十名筑基期修士和少数金丹期），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这个越来越宽的死亡通道！
缺口宽约三丈，高两丈，边缘参差不齐，不断有碎石滚落。王虎就站在缺口最中央，如同定海神针。他独眼圆睁，手中那柄巨大的黑色石锤舞成了一团死亡旋风！每一锤砸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石吼族似乎也有类似骨骼的内部支撑结构）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砸碎了多少个石吼战士的头颅、胸膛，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和石粉将他全身浸透，让他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
在他身后和两侧，青阳战士们结成了最简单的“三才”或“五斜阵，三人或五人为一组，背靠背，相互掩护，用长矛、战刀、盾牌，以及一切可以找到的武器，死死抵挡着从缺口外如同潮水般涌进来的石吼战士。战斗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碰撞、劈砍、撕咬、以及临死前的怒吼！
一名青阳老兵的长矛刺穿了一名石吼战士的眼窝，还未来得及拔出，就被旁边另一名石吼战士的石斧劈碎了头颅；紧接着，这名石吼战士又被侧方刺来的两柄战刀捅穿了腰肋，怒吼着倒下；而持刀的两人，随即被一柄横扫而来的巨型狼牙棒砸得筋断骨折，吐血飞退，立刻有后面的同伴红着眼睛补上缺口……
暗红色的血（青阳饶）与暗黄色的“血”（石吼族的）混合在一起，浸透了缺口处每一寸土地，汇聚成粘稠的溪流，顺着地势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残破的肢体、碎裂的武器、崩落的石块，堆积如山，几乎要将缺口堵塞，却又被双方战士用脚、用身体、用武器，疯狂地清理或践踏。
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每一息，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步，都踩在同伴或敌饶尸体之上！
“王将军！左侧要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的校尉嘶声喊道。他那边，三名石吼族的化神期头目带着十几名精锐战士，结成一个的锥形阵，正猛烈冲击着防线的一角，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数名青阳战士被击飞或斩杀。
“屠万雄！分两个人过来！”王虎头也不回地咆哮，手中石锤将一个试图从正面冲进来的石吼战士连人带甲砸得四分五裂。
屠万雄那边压力同样巨大，但他知道缺口绝不能失。他厉吼一声，逼退面前敌人，朝身边两名同样浑身浴血、但气息依旧凶悍的元婴期老将（也是新晋半步人仙）吼道：“老刘！老赵！去帮王虎！”
两名老将二话不，带着一股决死的煞气，如同两道血色闪电，扑向缺口左侧！他们修为虽不及屠万雄，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硬生生将那个即将扩大的口子又堵了回去，与那三名石吼族头目战成一团，暂时稳住了局势。
然而，整体形势依旧在恶化。
石吼族的兵力优势太大了。它们似乎根本不在乎伤亡，后方仍有源源不断的战士涌上。除了正面强攻缺口和城墙，它们还分出了数支队伍，试图从其他方向攀爬城墙，或利用地行术潜入地下，攻击城墙根基，甚至试图绕过城墙，袭击防御相对薄弱的侧翼和后营。
沈惊涛坐镇另一段城墙，身后的玄黄城墙虚影几乎凝实，与厚土载物阵隐隐共鸣，极大地增强了这段城墙的防御力。他本人则如同一尊不倒的战神，手持一面巨大的、用黑曜石碎片和赤纹铁熔铸的塔盾，死死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攀爬攻击，并将试图从墙根挖掘地道的石吼战士用沉重的土系术法震出、砸碎。
鬼手和他麾下的暗杀者们，则如同战场上的幽灵，专门猎杀那些石吼族的头目、萨满（施法者）以及试图从阴影或地下发动突袭的“潜地者”。他们的攻击往往悄无声息，却致命无比，极大地干扰了石吼族的指挥和战术配合。
三位太上长老则全力维持着厚土载物阵的运转，并时不时施展远程术法，轰击石吼族后方聚集的区域，或为危急地段提供及时的阵法加固和灵力支援。玄宗太上的混元土气如同无形的枷锁，迟滞着大片石吼战士的行动；青冥剑阁太上的剑气纵横捭阖，专斩强敌；百草谷太上的生机木气则化为一道道柔和的绿光，穿梭于城头，尽可能地为重伤者吊住一口气。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但石吼族的那尊熔瞳战将，依旧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后方，三只熔岩竖瞳冷漠地注视着战场，尚未亲自出手。它似乎在评估，在等待，等待青阳军底牌尽出、力量耗尽的那一刻。
城墙缺口处的压力越来越大。王虎已经记不清自己挥舞了多少次石锤，双臂早已麻木，只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战斗。他身边的精锐战士，已经换了好几茬，最初跟随他堵缺口的两百多人，如今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一半，且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缺口，已经被尸体和碎石半堵塞，反而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障碍”，但石吼族仍在疯狂地清理和冲击。王虎知道，这道临时屏障撑不了多久。
“难道……真的要守不住了吗……”一个绝望的念头，在王虎心底一闪而过。他看向身后，元灵台的方向，那里有昏迷的陛下，有主持大局的娘娘……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吼族后方，一阵低沉、苍凉、却充满诡异穿透力的骨笛声响起！这声音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让正在奋战的青阳将士们心神一阵恍惚，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而石吼族的战士们，听到这骨笛声，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独眼中黄光或红光骤然炽盛，气息变得更加狂暴，攻击也越发不要命！
是石吼族的萨满在施展某种**狂化或鼓舞**的术法！
与此同时，在城墙多处看似坚固的墙根下，地面突然诡异地隆起、破裂！数十道身影如同地鼠般钻出！正是之前潜伏地下的石吼族“潜地者”！它们的目标，赫然是城墙内侧那些操控抛石机、提供箭矢支援的辅助兵和尚未投入战斗的二线预备队！
“后方遇袭！”凄厉的警报声在城内响起。
一直坐镇元灵台旁石屋、密切关注战局并照顾林浩的姚若曦，猛地站起身。她看到城内多处同时冒出敌人，辅助兵们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和屠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鬼手！带人去清剿后方潜入者！沈将军，分一部分人下墙支援！”姚若曦强作镇定，迅速下令。但她知道，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城墙上的压力已经大到极限，再分兵下墙，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城墙缺口处，王虎也听到了城内的混乱和惨叫，心中更是焦躁如焚。一个分神，被一名石吼族头目的石斧擦中左肩，本就带赡肩膀顿时血肉模糊，骨头传来碎裂的声响，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
“王将军！”周围的将士惊呼。
就是这半步的退却，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缺口防线，出现了一丝致命的松动！
数名石吼族精锐战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嚎叫着猛扑上来，瞬间将王虎身边的几名护卫冲散！王虎咬牙，单手挥锤，勉强砸飞一个，但另外两个已经逼近，闪烁着寒光的石刃，直刺他的胸膛和咽喉！
千钧一发！
就在王虎甚至已经能闻到石刃上那股岩石和血腥混合的臭味时——
一道**土黄色、凝实如晶壁**的光墙，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前！
“铛！铛！”
石刃刺在光墙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未能寸进！
是沈惊涛！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分出一部分心神和力量，将玄黄城墙虚影的一部分，投射到了王虎身前！
但这无疑加重了沈惊涛本体的负担，他镇守的那段城墙，因为力量分散，阵法光幕骤然黯淡了一下，立刻被攀爬的石吼战士抓住了机会，数名战士嚎叫着翻上了墙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王虎！顶住！”沈惊涛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虚弱传来。
王虎独眼血红，他知道，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四处告急，兵力捉襟见肘，人仙们也被死死缠住，难以互相支援。
他看向城外，那尊熔瞳战将，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三只熔岩竖瞳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危险和……**玩味**。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新神都城墙上，血色弥漫，杀声震。每一段城墙，每一处缺口，都在进行着最惨烈的搏杀。防线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船，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而在元灵台旁的石屋内，昏迷中的林浩，那苍白手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心那黯淡的印记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紫金色光芒，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正在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凝聚**……
荒原血战，上半场已至最惨烈处。
绝境中的逆转，是否还能到来？
（第52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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