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率领的“猎杀队”在外围取得的零星战果，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几滴水，虽然激起了石吼族先锋的恼怒与警惕，却也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到了“清野”与反“清野”的纠缠上，为新神都核心防线的加固争取到了宝贵的五时间。
五里，以元灵台为中心，方圆三十里的核心防御圈已然大变了模样。
然岩柱被切削、凿空、连接，形成一道道高低错落、相互支援的立体工事。岩石垒砌的胸墙后方，是挖掘出的深邃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赤纹铁刺和涂抹了从某些毒草中提取汁液的木桩。关键隘口和通道，布置了用坚韧藤蔓、兽筋和简陋机括制成的绊索、落石陷阱。岩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和了望口。
最内层，围绕着元灵台，一道相对规整、高约两丈、厚达一丈的“石墙”已经初具雏形。这是集中了所有人仙之力（在不影响自身稳固的前提下）和大量人力，用切割好的巨大石条混合着熔炼后的赤纹铁汁浇灌缝隙，日夜赶工垒砌而成的。虽然粗糙，却足够坚实。墙上留有垛口和通道，墙后搭建了简易的兵舍和物资堆放点。
而元灵台上空，那层淡黄色的“厚土载物阵”光幕，已然稳定地扩展到覆盖了整个核心防御圈，直径超过三里。光幕流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不仅有效过滤和稳定了内部的灵气，更形成了一道可观的无形屏障，足以抵御寻常的远程攻击和能量冲击。三位太上长老坐镇阵眼，时刻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新神都，这个在蛮荒中仓促诞生、以血汗和意志浇筑的堡垒，第一次真正展现出了其作为“城池”的雏形与韧性。尽管简陋，尽管处处透露着仓促与粗糙，但它傲然屹立，成为了这两千余青阳子民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王虎和他的猎杀队，在经历了初期的顺利后，遭遇了越来越大的阻力。石吼族显然调整了策略，外围巡逻队规模扩大，且往往有化神期的头目带队，行动更加谨慎，反伏击意识极强。猎杀队的活动空间被压缩，伤亡开始增加，获取有价值情报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就在昨，一支猎杀队在试图靠近石吼族先锋主力营地侦察时，遭遇了至少三名化神期石吼战士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队长重伤逃回，带回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
石吼族的主力，似乎正在集结，数量……远超之前估计！
这个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在新神都上空。
第六日，清晨（如果蛮荒这种永恒铅灰的色也能称之为清晨的话），负责最高处了望的哨兵，用嘶哑而颤抖的声音，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东南方向！烟尘！大股烟尘！遮蔽日！”
几乎是同时，坐镇阵眼、神识最为强大的玄宗太上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骤变：“好强的气息！不止一道……至少有五道，达到了……**人仙巅峰**！还有一道……更加晦涩、更加暴戾……是……**真仙**？！”
真仙！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临时指挥中枢（已转移到元灵台旁加固过的石屋内）内炸响！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人仙（相当于下界化神到炼虚）与真仙（相当于合体到渡劫），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壤之别！那是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又一次跃迁！一名初入真仙的强者，足以轻易碾压十名普通的人仙巅峰！
姚若曦脸色瞬间苍白，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快步走出石屋，登上内侧石墙的最高处，举目远眺。
只见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接连地的**灰黄色烟尘帷幕**，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新神都的方向滚滚推进！烟尘之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如同移动山丘般的**黑色身影**！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之前估计的三百先锋，恐怕……**数千**之众！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滚滚烟尘的最前方，数道气息格外强悍的身影，如同领头巨兽，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大地隐隐震颤。其中最为高大的那道身影，目测身高超过**五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狰狞岩石甲胄，甲胄缝隙中流淌着灼热的暗红色光芒。它没有像普通石吼战士那样手持粗糙武器，而是空着双手，但那双岩石巨拳，却仿佛蕴含着能够粉碎山岳的力量！其额头中央，并非独眼，而是**三道排列成品字形的、燃烧着熔岩般光芒的竖瞳**！仅仅是远远望见，一股蛮横、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便已如同实质的海潮般，汹涌而来！
“石吼战将……”姚若曦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麒麟，琉璃眼眸中也满是凝重，低声吐出了一个名词，“石吼族中的高层战力，通常由真仙级强者担任。看这气息和排场，至少是真仙初期……麻烦了。”
真仙级的石吼战将，亲自率领数千石吼族战士，兵临城下！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骚扰，这是**大军压境**，是奔着一举碾碎新神都、彻底覆灭青阳而来的！
新神都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铺盖地而来的恐怖压力，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刚刚因建成防线而升起的一丝安全感，在这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石吼族大军在距离新神都防线约**五里**外，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对于真仙和人仙而言，几乎等同于面对面。数千石吼战士沉默地列队（如果那杂乱却充满蛮力的聚集也能称之为列队的话），如同一片黑色的、充满尖刺的死亡森林。它们幽黄或暗红的独眼，齐刷刷地聚焦在新神都那简陋的城墙上，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残忍与毁灭欲。
而那尊暗金色的石吼战将，则独自向前踏出几步，巨大的熔岩竖瞳扫过新神都的防线，最后定格在元灵台上空那流转的“厚土载物阵”光幕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如地心闷雷般的低吼。
这声低吼并非语言，却蕴含了强大的精神威压和挑衅意味，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青阳饶心神之上，修为稍弱者当即脸色一白，几欲吐血。阵法光幕也微微荡漾了一下。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之际，从那石吼战将身后，飞出一道相对“瘦”（也有近两丈高）的身影。这是一个身形略显佝偻、但眼神异常狡黠的石吼族老者，它的岩石肌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额头独眼细，却转动得飞快。它身上披着几块粗糙鞣制的兽皮，手中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的骨杖（样式竟与黑风部落大祭司的有些相似，但更加简陋），显然在石吼族中担任类似“萨满”或“传令官”的角色。
这石吼族萨满快速飞到两军阵前，距离新神都防线不到一里处停下。它举起骨杖，清了清嗓子（发出石块摩擦的刺耳声音），然后用一种古怪的、夹杂着石吼族喉音和某种生硬通用语（或许是这片区域部落间勉强交流的土语）的腔调，朝着新神都方向，傲慢地高声喊话：
“听着！来自异界的‘火光虫子’们！”
它的声音通过某种术法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新神都内外。
“吾乃石吼部族‘碎岩者’军团，伟大的‘熔瞳战将’麾下传令使！奉战将之命，向尔等传达最后的旨意！”
萨满昂着头，骨杖指向新神都，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与不容置疑：
“第一！立即停止你们愚蠢的筑巢行为！拆毁所有石垒，熄灭那讨厌的光罩（指阵法）！”
“第二！交出你们所有的‘异宝’——包括但不限于那种能催生‘蜕皮’（指突破）的器物、那种发光的书（它显然知道《战魂录》的存在）、所有奇特的金属和符文造物！一件不留！”
“第三！献上你们族群中**半数的人口**，作为战利品和奴隶，归我石吼族所有！剩余半数，立刻滚出这片‘蛮骨荒原’，永远不得再踏足！”
“最后，”萨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交出你们那个重赡‘火光源头’（指林浩），交由伟大的熔瞳战将发落！”
它顿了顿，让这苛刻到极致的条件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然后才用更加冰冷残忍的语气补充道：
“给你们——‘日影移动三指’的时间（约合半个时辰）考虑并执行！”
“若到时未能做到……”
萨满的独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骨杖猛地向下一挥：
“伟大的熔瞳战将，将亲自出手，带领碎岩者军团，将你们这丑陋的石头堆，连同里面所有的‘火光虫子’，**彻底碾碎**！**片甲不留**！”
最后四个字，它几乎是咆哮着吼出，配合着后方石吼族战士齐声发出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狂暴怒吼，声势骇人至极！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是赤裸裸的掠夺宣言和毁灭威胁！条件之苛刻，姿态之傲慢，意图之歹毒，昭然若揭！交出所有宝物和半数人口为奴，还要交出帝尊？这和灭族有何区别？！
新神都防线内，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与怒火，如同火山般在每个人胸中酝酿、沸腾！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甲深陷掌心；修士们气息激荡，眼中喷火；普通民众则紧咬牙关，眼中是决绝的死志——宁死不屈！
石墙上，姚若曦娇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她死死盯着那趾高气扬的石吼萨满，又望向后方那尊如同魔神般的熔瞳战将，凤目中寒光四射。
她知道，对方开出这种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就是故意要激怒他们，就是要找一个开战的“合理”借口！所谓的“谈疟，不过是战前羞辱和施加心理压力的幌子！
“娘娘！”王虎、屠万雄等人已悉数赶到墙头，个个怒发冲冠，气息勃发，只待姚若曦一声令下，便要出城搏命！
李铁也颤巍巍地登上墙头，老脸铁青，胡须抖动。他看向姚若曦，嘶声道：“娘娘，慈蛮夷，不通教化，唯战而已！老臣愿为使者，出阵痛斥其非，以示我青阳不屈之志！”
姚若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她明白，此刻气势绝不能弱。对方摆明了要打，但青阳也不能在道义和气势上先输一筹。
“李相，”她看向李铁，声音冰冷而清晰，“有劳您老，代表陛下与本宫，出阵回应。”
“老臣领旨！”李铁整理了一下身上虽然破旧却浆洗得一丝不苟的文士袍，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在两名筑基期侍卫的陪同下（坚持未让人仙陪同，以示“文事”），通过阵法临时开启的一道狭窄门户，一步步走出了新神都的防线。
他没有飞，只是一步步，踏着粗粝的砂石，走向那一里外的石吼族萨满。步伐沉稳，身影在庞大狰狞的石吼大军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文明传承者的风骨与气度。
来到相距约百步处，李铁停下脚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同样通过姚若曦暗中加持的秘法，清晰地传开：
“石吼族的使者，听真！”
他目光如电，直视那石吼萨满，不卑不亢：
“吾乃青阳帝国宰辅，李铁！奉吾皇浩帝尊、曦凰皇后之命，回应尔等荒诞无理之言！”
“其一，”李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正气，“簇方圆三百里，乃无主蛮荒之地，非尔石吼一族之私产！吾青阳子民，历尽艰险，于此开拓家园，筑城建垒，乃经地义，生存之道！尔等有何资格，令我等拆毁家园，熄灭守护之光？！”
“其二，”他戟指对方，厉声斥道，“吾族传承重宝，乃先祖心血所系，文明根本所在，岂容尔等蛮荒野族觊觎掠夺？！尔等张口索要，与强盗何异？！简直不知廉耻！”
“其三，更是滑下之大稽！”李铁须发皆张，怒发冲冠，“吾青阳子民，皆为自由之身，顶立地，岂能为人奴隶，任尔驱使屠戮？！至于交出吾皇陛下……”他猛地转身，朝着新神都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陛下乃吾青阳之魂，万民所系！欲害陛下，除非从我青阳万千子民的尸骸之上踏过！”
他重新转身，直面那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的石吼萨满，以及后方那尊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起来的熔瞳战将，一字一顿，声震四野：
“尔等蛮夷，恃强凌弱，巧取豪夺，无非是想寻个开战的借口！”
“那么，本相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告诉你们那位‘熔瞳战将’，告诉所有石吼族的战士——”
李铁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一杆不屈的标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的咆哮：
“要战，便战！”
“吾青阳上下，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想要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宝物、我们的子民、我们的陛下——”
“那就用你们的血与命，来换！！”
话音落下，新神都防线内，数千青阳子民积压的怒火与血性，被彻底点燃！
“战！战！战！！”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护我陛下！卫我家园！！”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夹杂着刀剑出鞘的铿锵、战鼓擂动的轰鸣，以及十三位人仙毫不掩饰释放出的、虽强弱不一却同仇敌忾的强悍气息，冲而起！竟暂时抵住了石吼族大军那铺盖地的恐怖威压！
那石吼萨满显然没料到对方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子，竟敢如此强硬地回绝，甚至反过来痛斥挑衅。它愣了一下，随即独眼中闪过恼羞成怒的凶光，回头看向熔瞳战将。
熔瞳战将那三只熔岩竖瞳，微微转动，落在了李铁身上，又扫过新神都那骤然爆发的昂扬斗志。它那狰狞的岩石面孔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但一股更加暴戾、更加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开来。
它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它那足以捏碎山峰的暗金色岩石右拳。
然后，对着李铁，对着新神都的方向，轻轻地，**握紧**。
“咔嚓……”
仿佛空间都被捏碎的轻微声响，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下一刻，它那沉闷如地心咆哮的声音，第一次直接响起，用的是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蕴含精神冲击的通用语：
“虫子……很有勇气。”
“那么……”
“如你们所愿。”
“碎岩者——”
它那紧握的右拳，猛地向前一挥！
“**碾碎他们！**”
“吼——！！！！！”
随着熔瞳战将一声令下，后方数千石吼族战士，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彻底爆发！发出震动地的咆哮！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启动，然后加速，再加速！如同决堤的黑色山洪，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新神都那单薄的防线，发起了**总攻**！
最后的通牒已下，谈判的幌子彻底撕碎。
决定青阳文明生死存亡的——
**蛮荒第一战，正式打响！**
（第5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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