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的风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割肉。阿古拉攥紧腰间的狄国弯刀，刀柄上的狼头纹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她盯着潭对面的赵衡，喉结滚了滚 —— 这人竟真的为了念雪，敢单枪匹马闯狄国的 “锁龙阵”。
赵衡的玄铁枪斜插在冻土上，枪尖凝着薄冰。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是方才突破外围阵法时被暗器划赡，可那双看向潭水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团火：“阿古拉，让开。”
“让开？” 阿古拉笑了，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赵将军是不是忘了，这锁龙阵是狄国禁地？念雪不过是黎童的女儿，值得你把命搭进来？” 她往前踏了半步，弯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上个月你在边境救她，断了三根肋骨；上周她被玄莲教掳走，你单骑闯山，后背被钉了七根毒针；现在她爹黎童被困阵眼，你又要硬闯这能绞碎内力的寒潭？”
赵衡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玄铁枪突然被他拔起，枪尾重重砸在冰面上，震得周围冰裂纹 “咔咔” 蔓延：“我欠黎叔三条命，护他女儿经地义。” 他的声音沉得像潭底的石头，“你再拦，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 阿古拉突然收了笑，弯刀直指他心口，“赵衡，你摸着良心，去年在漠北，是谁背着中了‘化骨散’的你，在沙暴里走了三三夜？是谁把狄国圣药‘血莲’喂给你，自己差点没挺过寒毒？”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现在你告诉我‘不客气’？”
赵衡的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那笔账我记着，以后定会还。”
“怎么还？” 阿古拉逼近一步，刀风扫得他鬓发乱飞，“用你给念雪雕的玉簪？还是用你藏在怀里、写了她名字的平安符？” 她猛地劈向他持枪的手腕，“我告诉你，这阵眼谁也别想动！”
玄铁枪 “嗡” 地颤鸣，精准地格开弯刀。两兵相接的瞬间，寒气顺着刀身爬上来，阿古拉只觉虎口发麻 —— 这半年，他的枪法竟精进了这么多。赵衡借力往后旋身，枪尖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阿古拉，别逼我。”
“是你逼我的！” 阿古拉突然变招，弯刀反撩，招式刁钻如草原饿狼，“今要么你退，要么我躺这儿！” 她太清楚锁龙阵的厉害，潭底的 “噬魂水” 能溶解一切护体真气，黎童被困是因他急于求成，赵衡若跳下去，只会落得尸骨无存。
赵衡的枪势陡然变得凌厉，枪影如网，将她的弯刀层层锁住：“念雪还在等我带她爹回去。” 他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执拗，“我答应过她，一定做到。”
“那我呢？” 阿古拉的声音突然发颤，弯刀险些脱手，“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等平定玄莲教，就陪我回草原看雪狼迁徙，你……”
“此一时彼一时。” 赵衡打断她，枪尖突然下沉，避开她的刀锋，转而刺向冰面 —— 那里正是阵眼的薄弱处，“对不住了！”
“找死！” 阿古拉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枪尖落点。玄铁枪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她骨头生疼，可她死死抓着枪杆，“要破阵，先踏过我的尸体！”
赵衡的枪顿住了，瞳孔骤缩：“你疯了？”
“我疯？” 阿古拉笑出泪来，泪水刚涌出来就冻成了冰珠，“我是疯了才会信你的鬼话！” 她突然松开刀柄，双手死死抱住他持枪的胳膊，将全身力气压上去，“赵衡，你看看我！我是阿古拉！不是你随手可弃的石头！”
寒潭的风突然变得狂躁，冰面下传来沉闷的低吼，显然阵法已被惊动。赵衡的枪杆烫得吓人，那是他内力催到极致的征兆。阿古拉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却像抓着块烧红的烙铁。
“让开！” 赵衡的声音里带着挣扎，枪尖离冰面只剩寸许。
“不！”
就在这时，潭对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念雪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裙摆上沾着泥雪：“赵大哥！别！我爹了，这阵眼动不得！” 她跑到冰边，看到相拥的两人，脸色瞬间煞白，“阿古拉公主，你先放开他……”
阿古拉没回头，只咬着牙道：“念雪是吧？看好你的人，别让他来送死！”
赵衡趁机猛地抽枪，阿古拉猝不及防，被带得往前踉跄两步，正好撞进他怀里。他的手下意识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两人同时一震。
“对…… 对不起……” 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逼你……”
赵衡猛地松开阿古拉，后退三步，玄铁枪拄在地上，枪身抖得厉害。他看着阿古拉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又看看念雪泛红的眼眶，喉结滚了半，才哑声道：“阵眼…… 暂时不动。”
阿古拉捂着被枪杆硌疼的腰，突然觉得好笑。她赢了，却没半分快意，反而想对着这寒潭大哭一场。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她转身就走，斗篷的下摆扫过冰面，留下道孤冷的痕迹。
赵衡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枪突然 “当啷” 掉在地上。他想什么，却见阿古拉的斗篷角突然飘落一片东西，借着月光看清那是块玉佩 —— 去年他送她的生辰礼，雕的是并蒂莲，此刻却碎成了两半，一半还攥在她手里，另一半落在冰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寒潭深处，突然传来更剧烈的震动，显然，平静只是暂时的。阿古拉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赵衡捡起那半块玉佩，指腹摩挲着断裂的边缘，突然狠狠砸向冰面 —— 却没碎，反而弹了回来，像道甩不掉的烙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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