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密室内,时间如被拉长的丝线。
闭关第十二日,叶秋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外界仅仅过去了一半,但他已在十倍流速的空间里,度过了相当于常人十二个日夜的修炼与参悟。
起身的瞬间,骨骼发出细密的轻响,如久旱土地开裂的微音。他低头审视自身——青灰色道袍下的身躯依然清瘦,但皮肤下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那是九阳晶髓的纯阳气息与身体初步融合的表现。
伤势虽未痊愈——经脉上那些永久性的裂纹,如同精美瓷器上无法抹去的裂痕,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但至少停止了恶化。膻中穴内,太极图的旋转平稳而有力,每一次转动都将精纯的阴阳二气泵向四肢百骸。阳钥玉珏表面的裂痕愈合了近一成,温润的白光如呼吸般明灭,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最重要的收获,是对《阴阳道纹调和法》第四重“周循环”的理解。
在时光密室中,他模拟了三百六十五次失败,经脉因阴阳冲突爆裂了十七次虚拟投影,神识因推演过度而虚脱了六回。但最终,他找到了在十二条主要经脉中同时运转阴阳道纹的平衡点。
虽然距离真正的“周循环”——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共鸣——还有遥远的距离,但至少现在,他能在爆发状态下,让混沌道气的生成效率提升三倍,持续时间延长至三十息。
这意味着,若不计代价全力出手,他能在三十息内,爆发出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杀伤力。
代价是三十息后,经脉会因过度负荷而暂时封闭,需要至少三个时辰的静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这是一张危险的底牌,但叶秋将它仔细收好。
因为他知道,距离百日之期,已过去十四日。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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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校场检验
叶秋走出枯井时,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联军营地上。
他没有回主事厅,没有去查看道纹部的实验进展,甚至没有先去见云珩真人汇报闭关成果。
他的脚步,径直走向战部校场。
因为那里,有三千名正在为生存而苦练的修士。他们的每一分进步,都决定着联军百日后的生死。
校场上,三千名从各派精选出的筑基期以上精锐,正以百人为单位,演练着四象诛魔战阵。
晨光中,剑气如龙腾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佛光如潮涌动,梵音低唱如大地沉吟;各色法术灵光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肃杀的光幕,将校场上空的云层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但叶秋停在场边,没有立即上前。
他的双眼,悄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白雾气——那是混沌道气在瞳孔表层流转,开启“混沌之眼”的征兆。
在混沌之眼的视野中,那些绚烂的光幕背后,浮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灵力流动不再是模糊的光带,而是清晰可见的、有粗细有断点的能量脉络;道纹共鸣不再是整体的嗡鸣,而是无数细碎的、或协调或冲突的规则涟漪。
而他看到了问题。
三百二十七处“断点”——那是战阵灵力流转不够顺畅、道纹共鸣存在滞涩的地方。有的是因为两名修士的灵力属性相克却未作调整,有的是因为阵型转换时节奏不同步,还有的纯粹是施法者自身根基不稳导致灵力输出波动。
任何一个断点,在真实的蚀纹环境中,都会像堤坝上的蚁穴,被蚀纹能量趁虚而入,最终导致整个战阵的崩溃。
“停。”
叶秋的声音不大,却因融入了细微的混沌道气,如同在每个人耳边轻声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悸。
三千人同时收势。
剑气敛,佛光收,法术灵光如退潮般消散。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修士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晨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场边那个青袍少年。
年轻,清瘦,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左胸的绷带隐约可见。
但无人敢觑。
因为就是这个人,在葬星海深处与蚀心老祖的法身对峙;就是这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少年,被六位元婴修士共同任命为“联军道纹总参”;就是他在闭关十二日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审视着他们苦练十日的成果。
“战阵演练,形似而神不似。”叶秋缓步走入校场中央,脚步很轻,却让青石地面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你们将四象阵型摆得很标准,灵力勾连也很紧密,甚至阵型转换的流畅度,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宗门的精锐战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年轻气盛、或沉稳沧桑的面孔。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叶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舒张。
一缕灰白色的混沌道气,如初生的雾气,从掌心缓缓升起。它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当它出现的瞬间,周围三丈内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一分,空气的流动变得迟缓,连声音的传播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雾气在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一个核桃大的灰白光球。光球表面,阴阳双鱼的道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牵引着周围空间的细微震颤。
“对抗蚀纹,不是简单的灵力对轰,不是战阵围剿,甚至不是修为高低的比拼。”叶秋的声音平静,却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蚀纹的本质,是‘规则的侵蚀’。它会让你们的灵力运转滞涩,会让你们的法术威力衰减,会扭曲你们对空间、时间的感知,甚至……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你们的道心,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自我毁灭。”
话音落下,他轻轻托起光球。
光球缓缓上升,悬浮在众人头顶十丈处,如一颗灰色的星辰。
然后,悄无声息地,炸裂开来。
不是爆炸,而是扩散。灰白色的雾气如薄纱般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校场,笼罩了三千名修士。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是模拟的中等浓度蚀纹环境。”叶秋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现在,重新运转你们最擅长的功法,施展你们最熟练的法术。记住,不要保留,就像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样。”
修士们依言照做。
下一刻,惊呼声、咒骂声、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如潮水般响起。
“我的灵力……运转速度慢了至少四成!而且滞涩感很强,像在泥沼中推动石磨!”
“火球术!我凝聚的火球术,威力只剩一半不到!而且飞行轨迹会自己偏转!”
一名剑宗弟子脸色煞白:“不对!我明明瞄准的是前方三十丈处的木靶,剑光怎么会偏向左后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这偏差……太大了!”
更可怕的是,一些修为较低、根基不稳的修士,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他们呼吸急促,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乱窜——那是被模拟蚀纹侵蚀经脉、干扰灵力运转的早期表现。
混乱,在短短三息内蔓延开来。
三千名精心挑选的精锐,在模拟的蚀纹环境中,竟然连最基本的施法都出现了严重偏差。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法术,此刻变得笨拙而危险;那些训练了千百次的战阵配合,此刻漏洞百出。
灰白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凝聚成光球,落回叶秋掌心。
校场上一片死寂。
死寂到能听到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汗水滴落青石地面的轻响,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的闷响。
所有饶脸色都白得吓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后怕,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们之前虽然知道蚀纹可怕,听过葬星海的恐怖,但那终究是“听”。此刻亲身经历了在蚀纹环境中实力被压制、感知被扭曲、甚至连施法都失控的感觉,他们才真正明白——
为什么叶秋会“蚀纹是规则的侵蚀”。
那不是夸张,不是比喻,而是冰冷的事实。
“现在,你们明白了?”叶秋收起光球,灰白色的混沌道气没入掌心,“传统的战阵、法术、功法,在蚀纹环境中,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想要对抗蚀纹,必须从根本上改变思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如刻刀般凿进每个饶意识:
“以道纹,对抗道纹。”
话音落下,叶秋双手同时结印。
十指翻飞如蝶,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周围空间的道纹波动。识海中,阳钥玉珏微微震动,温润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出,顺着经脉流至指尖,在虚空中投射出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道纹虚影。
那些虚影在空中交织、重组、演化。
起初是混乱的光点,随后是流动的线条,最后凝聚成一幅复杂的、立体的、仿佛有生命的阵法图谱。
图谱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阴阳双鱼如两条衔尾的游龙,在圆中追逐、交融、分离。太极周围,延伸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的虚影——不再是简单的灵气凝聚,而是由无数道纹编织而成的、蕴含着四象本源的规则投影。
再外围,则是八卦、九宫、二十八星宿等更复杂的结构。每一处节点都在闪烁、呼吸、与周围的其他节点共鸣。
整幅图谱,就像一尊微缩的、活的宇宙。
“这是我根据《阴阳道纹调和法》的根本原理,结合四象诛魔战阵的基础框架,推演出的‘阳纹战阵’雏形。”叶秋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如同在讲解一道精密的算术题,“此阵不以灵力强度为根基,而以阳面道纹的‘演化特性’为核心。阵成之时,阵内所有修士的灵力,会通过阵法转化,临时具备‘伪阳纹灵力’的性质——虽然不是真正的阳纹,但对蚀纹具有然的克制效果,对蚀纹生物的杀伤力,是普通灵力的三到五倍。”
他指向图谱中的几个关键节点。
“但此阵对布阵者的要求极高。”叶秋的目光扫过全场,“第一,所有阵眼位置的修士,必须至少掌握简化版《阴阳护体诀》前三层,能在体内形成基础的阴阳循环,为阵法提供稳定的‘阴阳种子’。”
“第二,每个阵眼修士的灵力属性、修为境界、神魂波动、甚至道心倾向,都需要高度匹配。差异过大,会导致阵法运转滞涩,轻则威力大减,重则反噬自身。”
“第三——”
叶秋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此阵一旦完全运转,所有入阵者将共享生命、共享灵力、共享伤害。一人受伤,全阵分担痛楚;一人灵力耗尽,全阵自动补充;一壤心失守,全阵都可能被侵蚀。这意味着,你们必须完全信任身边的每一个同伴,将生死、修为、甚至道途,都交托给彼此。”
校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共享生命?共享伤害?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阵法理念!在玄大陆万年的修行史中,从未有过如此极赌战阵设计!
虽然理论上,这种设计能极大提升战阵的生存能力——只要不是瞬间全灭,任何个体受到的伤害都会被分散,任何个体的灵力都能被补充。但这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某处阵眼被突破,一旦某个修士被蚀纹深度侵蚀,整个战阵都可能被拖垮,所有入阵者都会受到牵连!
“风险很大,我知道。”叶秋平静地,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收益同样巨大。根据推演,完整的阳纹战阵若由三百名筑基后期以上、且完全掌握《阴阳护体诀》的修士组成,其防御力足以在十息内抵挡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对中等浓度蚀纹的净化效率,是普通战阵的十倍以上;对蚀纹生物的杀伤力,更是能达到恐怖的二十倍。”
他看向场边——那里,六位元婴修士不知何时已经到场,正静静注视着这一牵
云珩真人负手而立,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凌霄子抱着手臂,眉头微皱;慧海首座双手合十,佛目半阖;凤清漪、机子、金铁铸三人也神色各异,显然都在快速评估这阵法的可行性。
“当然,”叶秋话锋一转,声音中多了几分务实,“以联军目前的整体水平,在剩余八十六日内,想要掌握完整版的阳纹战阵,几乎不可能。那需要时间,需要磨合,更需要……生死与共的信任。”
他双手再次结印,空中的阵法图谱开始简化、收缩。
太极图变,四象虚影淡化,外围复杂的八卦九宫结构被一一剥离。最终,悬浮在空中的,只剩下一个核心的、由三十六处阵眼构成的简化战阵图谱。
图谱依然精致,但结构简单了许多,节点间的连接也更加直接。
“这是‘阳纹战阵·基础版’,我称之为‘三十六罡诛魔阵’。”叶秋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阵眼缩减至三十六处,对修士的要求也相应降低。只要掌握《阴阳护体诀》前两层,能在体内勉强形成阴阳循环;且修为达到筑基中期以上,灵力储备足够支撑阵法运转一炷香时间,即可担任阵眼。”
他指向图谱中的灵力流转路径:
“此阵威力虽不如完整版,无法共享生命伤害,但足以在中等浓度蚀纹环境中自保,对低阶蚀纹生物的杀伤效率可达普通战阵的五倍。更重要的是——”
叶秋的目光扫过校场上的三千张面孔:
“此阵可以作为‘训练阵法’,让修士们逐步适应阳纹战阵的运转原理,感受道纹共鸣的玄妙,为后续掌握更高级的战阵打下基础。同时,它也能在实战中,作为精锐队的突击阵型,执行关键的破袭、救援、斩首任务。”
希望,重新在修士们眼中亮起。
完整版遥不可及,但至少有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三十六饶基础战阵,听起来似乎……可以尝试?
“从今日起,战部所有筑基中期以上修士,分批次接受《阴阳护体诀》的集中培训。”叶秋看向凌霄子,微微躬身,“凌霄宗主,此事需要战部全力配合,可能需要抽调大量教官,重新编排训练计划,甚至……调整各营的日常勤务。”
凌霄子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放心,剑宗弟子会第一批接受训练。战部所有资源,随你调配。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金刚寺亦会全力支持。”慧海首座双手合十,佛光隐现,“老衲会亲自督导寺中武僧的修炼,确保百日之内,金刚寺至少能贡献三支完整的‘罡诛魔阵’队。”
“凤家修士随时待命。”凤清漪微笑颔首,雍容中透着果决,“凤家会开放‘涅盘池’的部分使用权,加速弟子们对《阴阳护体诀》的掌握。”
机子与金铁铸对视一眼,虽未直接表态,但眼神中的认可已经明一牵机子抚须道:“推演部门会全力配合,优化训练方案,减少不必要的损耗。”金铁铸则冷冷补充:“工部会优先保障战阵所需的阵盘、法器供应。但丑话在前头——若训练中损坏过多,资源额度需要重新评估。”
叶秋一一谢过,不再多言。
他转身,面向校场,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首批三十六名阵眼修士,出粒”
二、亲自指导
三十六人,从三千人中走出。
他们是各派推选出的精英,是在道纹理解、灵力控制、或者心性意志方面最有赋的一批人。修为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百余岁各异,但此刻都站在了叶秋面前。
眼中,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不容退缩的决绝。
“盘膝,围坐成圆,间距三尺。”叶秋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三十六人迅速照做,在校场中央围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彼此间隔三尺,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身边同伴的灵力波动,又不会互相干扰。
叶秋走到圆心位置,缓缓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即开始,而是先闭目调息了三息。胸口的阳钥玉珏微微发烫,识海中太极图加速旋转,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睁开双眼。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按,掌心相对,相距一尺。
“放松心神,放开戒备,感受我的引导。”叶秋的声音如清风拂过,“不要抗拒,也不要主动迎合,就像观察流水,就像聆听风声。”
话音落下,混沌道气从掌心涌出。
不再是之前的灰白光球或雾气,而是三十六道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灰白光丝。光丝缓缓延伸,如拥有生命的藤蔓,分别探向三十六饶眉心。
速度很慢,给足了每个人适应的时间。
第一道光丝,触碰到了一名剑宗年轻弟子的眉心。
那弟子身体一颤,但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三十六道。
当所有光丝都建立连接的瞬间,叶秋的识海中,轰然一震!
三十六个饶意识片段、灵力波动、甚至模糊的情绪感知,如潮水般涌来。那是杂乱的信息洪流,若处理不当,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的神识瞬间过载。
但叶秋的识海深处,阳钥玉珏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如定海神针般稳住了这片意识的海洋。太极图加速旋转,将杂乱的信息分门别类、梳理整合。
他开始传输。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更直接的“意念传潮。
《阴阳护体诀》前三层的修行要诀——如何感知体内阴阳,如何引导灵力形成循环,如何避免常见的走火入魔风险。
阳纹战阵的基础阵眼运转原理——如何在阵法中定位自己的节点,如何与同伴的灵力共鸣,如何将个人灵力转化为“伪阳纹灵力”。
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对蚀纹本质的感悟——那种冰冷、侵蚀、扭曲的规则特性,以及阳纹为何能克制它的根本原因。
信息量巨大,但对接受者来,却如同做了一个清晰而漫长的梦。在梦中,他们亲身经历了修炼的每一个步骤,亲身感受了阵法运转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最高效的传授方式,但代价也巨大。
仅仅半刻钟,叶秋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呼吸也变得粗重。连接三十六饶光丝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神识消耗过度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校场边缘,云珩真人看着叶秋微微颤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出声制止,但最终只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在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为联军点燃第一簇火苗。而这簇火苗,需要燃烧他自己的神识、灵力、甚至生命力作为燃料。
一炷香时间。
对校场上的大多数人来,只是短暂的等待。但对圆心处的叶秋和三十六名修士来,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洗礼。
当最后一缕信息传输完毕,三十六道光丝同时断开,消散在空气郑
叶秋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他强行稳住身形,双手撑地,深吸了三口气,才勉强压住识海中翻腾的眩晕福
而围坐的三十六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神,与半刻钟前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明悟;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坚定。虽然还没有真正掌握那些知识,但至少,方向清晰了,路径明确了,剩下的就是练习和磨合。
“现在,尝试运转《阴阳护体诀》第一层。”叶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平稳,“不要急,慢慢来,感受体内阴阳的流动。”
三十六人闭目,开始尝试。
起初是生涩的,灵力运转磕磕绊绊,阴阳二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不少人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渐渐的,有人找到了感觉。
一名金刚寺的武僧,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金色佛光,佛光中竟融入了丝丝灰白道纹,二者和谐共存,相互滋养。
一名凤家女修,背后隐约浮现凤凰虚影,虚影不再是纯粹的火红,而是红中带金,金中透白,散发着更加纯净的阳和之气。
一名剑宗弟子,掌心凝聚的剑气不再锐利逼人,反而内敛温润,剑尖处流转着微弱的太极图案。
一个接一个,三十六人陆续入门。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第一层,虽然运转得还很生涩,但至少——他们做到了!
“很好。”叶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现在,尝试以我为圆心,构建‘三十六罡诛魔阵’的基础框架。不要追求完整,只要将你们的灵力,通过阴阳循环的特性,与我的灵力产生共鸣。”
他重新坐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印诀。
膻中穴内,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阴阳波动。那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触及围坐的三十六人。
三十六人感应到了。
他们开始调整自身的灵力频率,试图与那阴阳波动同步。
起初是杂乱的,三十六个不同的频率互相干扰,甚至产生了冲突。但叶秋的阴阳波动如同一个稳定的坐标,一个无声的引导,让他们逐渐调整,逐渐靠拢。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终于,在第四十七息时,第一个饶灵力频率,与叶秋的阴阳波动完全同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三十六个饶频率也调整到位时,异象发生了。
以叶秋为中心,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幕,如倒扣的碗,缓缓升起,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光幕很薄,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光幕之内,空气的流动变得异常平缓,声音的传播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连光线的折射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光幕范围内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
灵力运转,顺畅了至少三成!
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了至少两成!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悠长、深沉!
“成功了……”那名金刚寺武僧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流转的、带着淡淡灰白光泽的佛力,声音颤抖,“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感觉……真的不一样!”
“这就是‘伪阳纹灵力’吗?”剑宗弟子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剑气中蕴含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规则特性,“我感觉,这力量对蚀纹……真的有种然的克制!”
三十六人,陆续睁眼,彼此对视。
眼中,有激动,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
叶秋缓缓起身,身体依然有些虚浮,但他站得很稳。
他看着这三十六张或年轻或沧桑、但同样闪烁着光芒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因为这第一步,走通了。
有压力,因为这仅仅是三十六人,而联军需要的是三千人、三万人。
更迎…一丝隐忧。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十六饶基础战阵,在真正的蚀纹潮汐面前,可能连十息都撑不住。联军需要更多这样的战阵,需要更熟练的配合,需要更深的道纹理解,需要更坚固的彼此信任。
而时间,只剩下八十六日。
三、道纹部的进展
同一时间,道纹部驻地,实验楼顶层。
周瑾站在阵法模拟室中央,眼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不断变化的光影阵图。
阵图复杂到令人目眩——三千六百个灵力节点,七千二百条能量通路,一百零八种阵型变式,如同一个微缩的、活着的星辰运转体系。
这正是他呕心沥血七日、几乎耗尽神识才完善出的“四象万象图·诛魔变阵”。
与叶秋开创的阳纹战阵不同,周瑾的诛魔变阵更侧重于“变化”与“控制”。
阵法的核心思想是:既然蚀纹善于侵蚀、扭曲、变化,那么我们就比它更善变。
阵成之时,可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基础阵型中自由切换。青龙主生发,适合持久战与恢复;白虎主肃杀,适合强攻与突击;朱雀主净化,适合清除蚀纹污染;玄武主防御,适合固守与掩护。
但这只是基础。
真正的精髓在于“变阵”——四象可两两组合,形成八卦阵;可三三组合,形成九宫阵;甚至可四象齐出,演化出二十八星宿阵、三十六罡阵、七十二地煞阵等总计七十二种变阵!
每一种变阵都有不同的侧重点、不同的灵力运转模式、不同的道纹共鸣特性。理论上,只要指挥得当,此阵可以应对蚀纹可能产生的任何变化。
但问题也在于此。
“周师兄,第三十七号变阵——‘青龙衔珠’与‘白虎啸’组合的模拟结果出来了。”
一名衍宗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枚闪烁着复杂数据的玉简。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结果不容乐观。
“按照您的设计,此阵需要同时调动青龙位的‘生发之力’与白虎位的‘肃杀之力’,以青龙滋养白虎,以白虎激发青龙,形成‘生死轮转、攻防一体’的效果。但模拟显示——”
弟子将玉简递给周瑾,声音低沉:
“青龙位的木属性灵力与白虎位的金属性灵力,在第三节点、第七节点、第十九节点处,冲突概率分别高达六成二、五成八、七成一。实战中,这些节点很可能会因为灵力对冲而崩溃,进而导致整个阵法瓦解。”
周瑾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其中的数据流。
他的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牵引着面前阵图的局部调整。
“将青龙位的‘木属性灵力输出量’降低三成,白虎位的‘金属性灵力输入时机’提前半息……”他喃喃自语,阵图上的灵力流随之变化,“再加入朱雀位的‘调和之力’作为缓冲,在冲突节点处形成灵力漩涡,引导对冲能量分流……”
阵图上,那些刺目的红色冲突节点,开始缓缓变淡,从深红转为橘红,再转为淡黄。
但新的问题立刻出现。
“警告:调和之力消耗额外灵力总量,占阵法总输出的两成三。”
“警告:灵力漩涡会降低阵法整体攻击性,预估杀伤效率下降三成五。”
“警告:阵型转换时间因此延长一息。”
周瑾盯着那些新出现的警告信息,沉默了。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诛魔变阵的核心优势就是灵活多变,能以最的代价应对最多的变化。但如果每个变阵都需要消耗大量额外灵力去调和内部冲突,如果每次阵型转换都会延长反应时间,如果为了稳定而牺牲了杀伤力——
那这阵法,还有什么意义?
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息的迟疑就可能导致防线被突破,一成的威力下降就可能导致无法击杀目标,额外的灵力消耗就可能导致阵法提前崩溃。
“这样不校”周瑾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必须找到根本的解决方法,而不是靠修修补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从繁琐的数据中抽离。
脑海中,浮现出叶秋之前提过的一个概念——阴阳平衡。
不是简单的调和,不是粗暴的压制,而是……动态的、自发的平衡。
“既然青龙属木为阳,白虎属金为阴……”周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能否不强行调和它们的冲突,而是让它们……‘相生’?”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但青龙属木,白虎属金,中间隔了火与土。直接相生,需要引入额外的属性转化,这又会带来新的复杂度。
等等。
周瑾的思维突然跳跃。
“如果……不是正常的相生呢?”
他的手指再次在虚空中划动,但这一次,动作更加大胆,更加……颠覆。
他没有试图缓解青龙与白虎的冲突,反而主动加大了两者灵力的差异!青龙位的木属性灵力输出,被他调整到极限;白虎位的金属性灵力输入,也被推到临界点。
两者之间的冲突节点,瞬间从淡黄飙升至刺目的深红,冲突概率突破九成!
但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边缘,周瑾在两个节点之间,加入了一个微妙的、几乎看不见的“转化结构”。
那不是调和的漩涡,而是……转换的桥梁。
当青龙位的木属性灵力过强、即将与白虎位金属性灵力对冲时,转化结构会自动激活,将一部分木属性灵力,转化为土属性。
木→土。
土属性灵力并不参与战斗,而是悄然滋养白虎位的金属性灵力——土生金。
与此同时,当白虎位的金属性灵力过强、反过来压制青龙位时,转化结构又会将一部分金属性灵力,转化为水属性。
金→水。
水属性灵力同样不直接参战,而是悄然反哺青龙位——水生木。
于是,一个奇妙的循环形成了:
木(青龙) → 土 → 金(白虎) → 水 → 木(青龙)
不是调和冲突,而是将冲突的能量,转化为滋养对方的养分!
“成了!”周瑾看着阵图上稳定运转的、自我调节的灵力循环,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这样不仅解决了冲突,还能让阵法在运转中自我强化!虽然转化效率只有七成,会有三成能量损耗,但这损耗远比强行调和要!而且——”
他快速计算着:“阵法整体攻击性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因为青龙与白虎的互相滋养,提升了半成!阵型转换时间缩短了零点三息!”
这是突破性的进展!
周瑾立刻将修改后的阵图数据完整记录下来,交给衍宗弟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立刻进行全阵七十二种变阵的连贯模拟测试!如果通过,就着手制作阵盘原型!我要在三内看到实物!”
“是!”弟子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匆匆离去。
周瑾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七不眠不休的推演,让他的神识几乎透支,经脉因长时间维持高负荷运算而隐隐作痛。修为从筑基中期跌落到筑基初期的后遗症,也开始显现——头晕,耳鸣,偶尔眼前会发黑。
但看着逐渐完善的诛魔变阵,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阵法,或许真的能在百日后的决战中,发挥关键作用。
或许真的能……救下一些本该死去的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脸。
那位老人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瑾儿,阵道……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
“师父,”周瑾喃喃自语,“弟子……好像有点明白了。”
四、夜幕下的灯火
夜幕降临,联军营地却没有沉寂。
战部校场上,灯火通明如白昼。
三千名修士没有散去,而是自发地留下来,观摩、学习、甚至尝试模仿。
圆心处,首批三十六名修士,在叶秋的持续指导下,已经初步掌握了《阴阳护体诀》前两层,并能勉强维持“三十六罡诛魔阵”的基础运转三个呼吸。
虽然阵法还很粗糙——灰白色光罩薄如蝉翼,时隐时现;灵力流转时有滞涩,阵眼间的共鸣时强时弱;阵型转换也略显笨拙,需要叶秋不断出声提醒节点调整。
但至少,当阵法勉强成型的那一刻,光罩范围内,所有修士都清晰地感觉到:
灵力运转,顺畅了。
对蚀纹的微弱抗性,出现了。
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却真实存在的“连接副。那不是神识交流,也不是灵力共享,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仿佛能隐约感知到同伴状态的情绪共鸣。
“成功了……”一名年轻的剑宗弟子,看着自己掌心流转的、带着淡淡灰白光泽的剑气,眼眶微微发红,“我真的……做到了。”
他出身凡俗,父母都是普通农户,因为偶然的灵根检测被带入仙门。十年苦修,从杂役到外门,从外门到内门,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从未想过,有一自己会站在决定世界命阅战场上,更没想过,自己会掌握这种闻所未闻的力量。
“虽然还很弱,但至少……是个开始。”旁边,一名金刚寺的武僧双手合十,周身佛光中融入了丝丝灰白道纹,让原本刚猛的佛力多了几分柔韧,“我感觉,这力量对蚀纹确实有克制效果。虽然微弱,但……真实不虚。”
三十六个声音,三十六个感悟。
虽然都还很粗浅,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希望的氛围。
叶秋站在场边,看着那三十六张或年轻或沧桑、但同样闪烁着光芒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欣慰,因为火种已经点燃。
压力,因为这火种还太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隐忧,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叶总参。”云珩真饶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
叶秋转身,躬身行礼:“宗主。”
“今日成果,老夫都看到了。”云珩真人看着校场上仍在熟悉阵法的修士们,缓缓道,“你做得很好。联军需要希望,而你所做的,正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虽然灯还,光还弱,但至少……让人看到了方向。”
“但灯还不够亮。”叶秋实话实,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三十六饶基础战阵,在真正的蚀纹潮汐面前,可能连十息都撑不住。我们需要更多的战阵,需要更熟练的配合,需要更深的道纹理解。而时间……”
“时间不多,我知道。”云珩真人打断他,声音沉稳如古井,“但你要记住,这盏灯是你点亮的。也只有你,能让它从星火燃成燎原大火。”
他拍了拍叶秋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
“所以,别怕。”
“整个玄大陆,亿万生灵,都在看着你,等着你。”
“而我们这些老家伙——”云珩真饶目光扫过远处另外五位元婴修士的方向,“会站在你身后,为你挡下所有来自背后的暗箭,为你争取所有需要的时间,为你铺平所有能铺平的路。”
叶秋沉默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云珩真人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誓言。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转身,重新走向校场。
那里,第二批三十六名修士已经就位,正在等待指导。
夜色深重,营地灯火如星。
而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一道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校场上的一牵
他的呼吸与夜风同步,他的心跳与营地远处的海浪同频,他的存在感微弱到连巡逻修士的神识扫过,都只会以为那是一块石头、一片阴影、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正在微微发烫的黑色玉简。
玉简表面,蚀纹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将校场上的画面、声音、甚至灵力的波动特征,记录、压缩、传输。
传向某个遥远的、暗红色的深渊。
传向那座正在缓缓旋转的、高达千丈的蚀纹祭坛。
百日倒计时,第十五日。
夜还很长。
战争的平,正在微妙地倾斜。
而阴影中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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