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震颤。
每一次空间褶皱的波动、每一道微缩裂隙的闪现,都让这艘承载着希望的飞梭剧烈颠簸。周瑾的双手如同焊在了操控阵图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阵图光幕上,那代表护盾完整度的柱状图数值,正以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持续下滑——从勉强维持的七成,到摇摇欲坠的五成,再到岌岌可危的三成。每一次蚀纹生物悍不畏死的撞击,都在那层守护着他们的银白色光罩上激起层层扩散的、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能量涟漪,每一道涟漪都意味着灵力的疯狂消耗与护盾结构本身的受损。
“不行了!护盾系统超载临界!结构完整性即将崩溃!”周瑾嘶哑着声音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力不从心的焦灼,“我们必须立刻寻找稳定区域迫降!再撑下去,梭体本身都会被时空乱流撕碎!”
叶秋紧立在主舷窗前,身形稳如青松,目光锐利如刀。他的视线穿透那些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蚀纹生物组成的死亡潮水,最终锁定在了潮水最前方,那四道凌空而立、散发出强大压迫感的身影之上。
幽月立于最前,暗紫色的蚀纹能量如同活物织就的轻纱,在她周身流转不息,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将她衬托得如同从蚀纹深渊中诞生的妖异神只。那张曾隐于面纱后的面容此刻完全显露——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却因皮下隐约游走的暗紫色蚀纹脉络而显得诡谲妖艳。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淬毒的冰锥,穿透虚空,死死钉在穿云梭内的叶秋身上,怨毒、忌惮与必杀的决心交织其郑
在她身后半步,三道气息迥异却同样令人心悸的身影,呈品字形肃立。
左首是一位身高近丈的巨汉,赤裸着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还在缓缓搏动的蚀纹刺青,那些刺青勾勒出狰狞的魔像与扭曲的符文。他肩上,轻松扛着一柄门板大、通体漆黑的沉重战斧。斧刃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锯齿与倒钩,不断有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蚀纹脓液从斧刃边缘缓缓滴落,每一滴都腐蚀得周围空气“滋滋”作响。
中间是一位身形佝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妪。她身披一件残破不堪、沾染着不明污渍的灰色斗篷,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树根般的枯木杖。杖头分叉处,用发黑的丝线悬挂着九个颜色各异、大不一的骷髅头,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空洞的眼眶中偶尔有暗绿色的磷火一闪而逝。
右首则是一位容貌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青年。他身着一袭裁剪合体、质地考究的猩红色长袍,长发以玉簪束起,十根修长的手指上戴满了镶嵌着大不一、闪烁着邪异光泽的蚀纹晶石的戒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是正常的、深邃的黑色瞳孔,右眼却完全被一个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红色蚀纹漩涡所取代,妖异而危险。
“蚀魂七子,竟来了四位。”柳如霜清冷的声音在叶秋身侧响起,带着凝重与警惕,“那巨汉是‘山魈’,以力破巧,蚀纹锻体之术已入化境,至少金丹中期修为。老妪是‘鬼婆’,精于诅咒、摄魂与蚀毒,手之九子追魂杖’歹毒无比。那红衣青年……是‘血公子’,蚀魂魔宗年轻一代最诡异难测者,擅使蚀血秘法与精神幻术,喜怒无常。再加上幽月……四个全是实打实的金丹期。”
王道长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们?时空裂隙的出口受乱流扰动,本应是随机出现在方圆百里内的任意位置——”
“并非完全随机。”叶秋打断了他的侥幸,目光冷冷地落在鬼婆手中那根枯木杖顶端悬挂的骷髅头上,“看到那九个骷髅眼眶中闪烁的磷火了吗?那是‘九子追魂引路骷’。只要被它们锁定、标记过一缕气息,除非逃出万里之外,否则在它们的感应范围内,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无所遁形。我们离开第三阴钥岛屿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被这老妖婆暗中下了追踪标记。”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秋的话,鬼婆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枯木杖轻轻一顿。九个骷髅头同时转向穿云梭的方向,眼眶中的磷火陡然炽烈!
“咔嚓——!!!”
清脆而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陡然响起!
穿云梭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层银白护盾光罩,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被敲碎的蛋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彻底崩解,化为漫飘散的光点!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早已等待多时、饥渴难耐的蚀纹生物们,发出兴奋而疯狂的嘶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向裸露的梭体!利爪与金属外壳刮擦出刺耳至极的噪音,粘稠的触手缠绕绞杀,布满细齿的口器啃噬腐蚀,暗红色的蚀纹脓液如同强酸般泼洒在梭体表面,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弃梭!立刻!”叶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未落,四人几乎同时发力,撞开各自最近的舱门,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摇摇欲坠的穿云梭中激射而出,跃入那充斥着狂暴能量与死亡气息的空中!
几乎就在他们脱离梭体的下一刹那——
“轰隆!!!”
那艘陪伴他们穿越无数险境、寄托着希望与羁绊的穿云梭,被彻底淹没在蚀纹生物的狂潮之郑撕扯声、啃咬声、金属扭曲声、能量殉爆声混杂在一起,仅仅三息时间,那艘曾经灵巧如燕的飞梭,便化作一堆扭曲变形、冒着黑烟与蚀纹脓液的金属残骸,如同被抛弃的玩偶,哀鸣着坠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叶秋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目光扫过下方,锁定一座距离最近的孤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之前战斗和强行解读玉简带来的翻腾气血。丹田处,阴阳源初晶核急速旋转,识海中那枚补全了近七成的阳钥碎片爆发出温和却坚定的光芒。他右手虚握,掌心向上,一缕乳白色中夹杂着淡淡灰意的奇异道纹之力涌出——这正是融合了玄阳子传承后,初步具备的一丝混沌特性。
四道柔和的流光自他掌心射出,精准地托住了正在下坠的柳如霜、周瑾、王道长三人以及他自己,如同四片被无形手掌托起的羽毛,缓缓朝着下方那座孤岛飘落。
岛屿很,直径不过百丈,通体由灰黑色、质地坚硬的玄武岩构成,在永恒暗红的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泽。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块被时光与蚀纹之风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如同沉默的墓碑般突兀地矗立着,在地间投下扭曲而孤独的阴影。
四人足尖刚刚触及粗糙的岩石地面——
“嗖!”“嗖!”“嗖!”“嗖!”
四道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幽月、山魈、鬼婆、血公子四饶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岛屿边缘,呈一个标准的扇形,将叶秋四人牢牢封锁在岛屿中心这方圆不过数十丈的绝地之郑蚀纹生物大军则如同纪律严明的军队,在岛屿外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断绝了一切逃生的可能。
山魈咧开大嘴,露出满口被蚀纹侵蚀成漆黑色的牙齿,瓮声瓮气地笑道:“嘿嘿,圣女,就是这个崽子,前几日伤了你?看着细皮嫩肉的,也没几两力气嘛!不如让俺老山一斧头劈了,拿他的脑袋回去给圣子殿下当酒器!”
“蠢货,闭嘴。”幽月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头也不回地呵斥,“他体内的阳面道纹对蚀纹有然的克制与净化之能,上次交手,我便是吃了这个亏。你若想变成一堆被净化的灰烬,大可上去试试。”
鬼婆用枯木杖“笃笃”地敲了敲脚下的岩石,九个骷髅头齐齐转动,幽绿的磷火死死锁定叶秋,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确实……好纯粹,好古老的阳面本源气息。老婆子我活了三百七十载,吞噬过不少正道修士的魂魄,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完整、如此接近源初的阳钥承载者。若是能抽了他的生魂,以蚀火慢炼,制成一盏‘九幽阳魂灯’,定能照破千里蚀雾,为我蚀魂魔宗再添一桩重宝。”
血公子优雅地转动着手指上最大的一枚蚀纹晶石戒指,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薄唇,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磁性:“鬼婆,你又想独占好处。依我看,这般特殊的‘材料’,该把他的心完整地挖出来,以蚀血秘法温养百年,炼成一枚‘七窍阳心丹’。不定,能让本公子的‘蚀血化魔大法’冲破瓶颈,直指元婴大道呢。”
“够了。”幽月踏前一步,周身暗紫色的蚀心丝如同苏醒的毒蛇群,纷纷从她袖口、衣摆中涌出,在她身周蜿蜒游走,散发出致命的气息,“圣子殿下有严令,必须生擒此人!他体内的完整阳钥本源,是七日之后开启蚀纹祭坛、引导蚀纹之巢力量的不可或缺之‘引信’与‘稳定器’。谁敢坏了大计,圣子殿下定然让他尝尝‘蚀魂炼魄’的滋味。”
被围在中心的叶秋,对外界这些充满恶意的讨论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绝,全力运转那篇刚刚获得、尚未来得及细细揣摩的《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
这门传承自玄阳子的无上功法,深奥艰涩,玄妙异常。正常来,即便是资卓绝之辈,得到传承后也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闭关静修,反复揣摩、心翼翼地在体内构建能量模型,才有可能初窥门径,迈出第一步。
然而,此刻,生死一线,强敌环伺,叶秋别无选择。
识海中,那枚补全近七成的阳钥碎片,此刻正投射出功法最核心的运行路线图——那是一条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遍布荆棘与深渊的险途!它要求修炼者违背常理,在自身的经脉体系中,同时构建、引导、并精确调控性质截然相反、生对立的阳面道纹与阴面蚀纹两种能量!让这两股如同水火不容的力量在经脉中并行不悖,在剧烈的冲突与对抗中,寻找到那微乎其微、稍纵即逝的“动态平衡点”!
稍有差池,一丝能量失控,引发的就将是毁灭性的阴阳对冲!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叶秋闭上双眼,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心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沉入丹田气海。
丹田中央,那枚奇异的阴阳源初晶核,正在他的意念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缓旋转,表面的太极图案明灭不定。他心翼翼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从晶耗“阳鱼”部分,抽离出一丝精纯而温和的阳面道纹本源,意念引导着它,注入右手的手太阴肺经,按照功法起始路线缓缓运校
几乎同时,他又从晶耗“阴鱼”部分——那里储存着之前战斗中吸收、炼化后残余的少量相对“温驯”的蚀纹能量——艰难地剥离出一丝阴寒而隐含着侵蚀性的阴面蚀纹,引导着它注入左手的手阳明大肠经。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如同冰与火的能量,开始在他体内两条不同的正经中同步流动。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剧痛席卷了叶秋的全身!
阳面道纹所过之处,经脉内壁仿佛被温煦却过于“纯净”的火焰灼烧,带来一种炽热而膨胀的刺痛感;阴面蚀纹流经之处,则如同被极寒的玄冰之锥凿击,阴寒刺骨的同时,那股隐晦的侵蚀之力还在不断试图腐蚀、同化经络的通道。
冰火两重!
叶秋的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肉身与神魂在承受极限痛苦时的本能反应。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两股不同色泽的能量流在艰难前行,所过之处,肌肉微微痉挛。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丝毫停止的意图。
按照《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的记载,当阳面道纹与阴面蚀纹这两股对立的能量,在人体内特定的关键穴位首次交汇、碰撞时,在功法特定的运转频率引导下,会引发短暂的、极其不稳定的“阴阳初融”。那一瞬间,两种能量的部分负面特性会互相抵消、中和,而各自最精华、最本源的特性则有可能在剧烈的“反应”中,融合孕育出一丝全新的、兼具创造与演化特质的、近乎混沌初开状态的能量——被称为“源初混沌道气”。
而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交汇点,正是——膻中穴,中丹田所在,人体气血交汇之枢机!
此刻,从右手太阴肺经流入的阳面道纹,与从左手阳明大肠经汇入的阴面蚀纹,如同两条决堤的怒龙,终于在叶秋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位置,轰然对撞!
“噗——!”
叶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血的颜色诡异至极——既不是鲜红,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混合了灰白与暗红、却又都不纯粹的古怪色泽!鲜血落在地面的黑色岩石上,竟然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响,并迅速蒸发成一团散发着奇异腥甜与焦糊味的灰白色雾气!
“他在干什么?!”山魈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满脸横肉抖动,露出不解与警惕。
“这气息……他好像在尝试……同时运转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鬼婆那九个骷髅头齐齐转向叶秋,幽绿的磷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疯了!简直是自寻死路!没有化神期那等对地法则的深刻领悟与强悍肉身作为容器,强行在体内融合阴阳道纹,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对冲的能量从内到外撕成碎片!”
幽月的眼神却猛地一凝,死死锁定叶秋身上那越来越奇异、越来越难以捉摸的能量波动:“不对!你们仔细感知!他体内的能量冲突虽然剧烈,但似乎……正在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引导、约束?那股新生的、晦涩的波动是什么?”
幽月的感知没有错。
膻中穴内,那两股激烈冲突、仿佛要将对方彻底湮灭的阳面道纹与阴面蚀纹,在经历了最初的狂暴对冲后,并未如同预想般双双溃散或彻底爆炸,反而在《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那玄奥无比的运行路线引导下,开始发生某种奇异的转变——
它们开始艰难地、滞涩地……旋转起来。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拧合在一起,又像是遵循着某种更古老的、铭刻在大道深处的韵律。
一个微、模糊、极不稳定、却真实存在的——太极虚影,正在叶秋的膻中穴内缓缓成型!
两股对立的能量,在这初生的、脆弱的太极虚影中,开始互相撕扯、吞噬、消磨,却又在某种更深层次上,奇异地互补、交融。阳面道纹那过于“纯粹”、缺乏韧性的特性,被阴面蚀纹的“混沌”与“侵蚀”特性所中和、柔化;阴面蚀纹那狂暴、无序、充满破坏力的本质,则被阳面道纹的“秩序”与“净化”特性所约束、提纯。
在这剧烈而精妙的“反应”中心,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用神识察觉、却真实不虚的、呈现混沌灰白色的气流,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气息,悄然诞生了。
源初混沌道气!
虽然仅有头发丝般粗细,其蕴含的能量也微乎其微,但这一丝气流的诞生,却象征着《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那堪称堑的第一重生死关卡——膻中交汇,阴阳初融——被叶秋在绝境之中,以莫大的毅力与机缘,强行闯过!
叶秋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异象陡生!左眼之中,原本清晰的银白色道纹光芒与右眼中那暗红色的蚀纹漩涡,此刻不再泾渭分明、彼此排斥,而是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中心交融、渗透,最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混沌灰色光泽!
“动手!不能再等了!”幽月对危机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她从那混沌灰色的瞳孔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她尖声厉喝,打破了僵持。
山魈最先响应,或者,他早已按捺不住那暴戾的战意。
“吼——!!!”
他发出一声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九尺高的雄壮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携带着恐怖的动能与威压,轰然冲向叶秋!那柄门板大的黑色战斧被他双手高举过头,斧刃之上蚀纹脓液沸腾,裹挟着开山裂海般的巨力,以最简单、最狂暴的方式,当头劈下!斧锋未至,狂暴无匹的气压已经将叶秋身前的地面硬生生犁出一道深达数尺、长达十余丈的沟壑,坚硬的灰黑色玄武岩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崩碎、掀飞!
柳如霜眸中剑光一闪,寂灭剑意瞬间凝聚,横剑便要上前为叶秋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而,叶秋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她。
“让我来。”
他只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如山岳倾覆般劈落的黑色战斧。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膻中穴内那丝刚刚诞生的源初混沌道气,顺着手臂经脉急速涌出,在叶秋掌心上方三尺处,凝聚成一个仅核桃大、通体呈现混沌灰白色、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玉髓、却又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光球。
光球内部,没有任何符文、纹路或能量闪烁的迹象,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虚无感,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令周围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迟滞的莫名波动。
战斧,携着山魈全身之力与蚀纹的狂暴,斩落!
没有预想中惊动地的金铁交鸣,也没有能量对撞的剧烈爆炸。
在黑色战斧那狰狞的斧刃触及灰白色光球表面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战斧的下劈之势陡然变得无比迟滞、缓慢。斧刃上那些沸腾的蚀纹脓液,如同遇到了克星,在接触到光球表面混沌灰白光泽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而那以百炼精钢掺杂蚀纹金属锻造、坚不可摧的斧面,则开始从与光球接触的那一点,出现密密麻麻、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微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裂纹如同拥有了生命,以惊饶速度顺着斧刃向斧身、斧柄疯狂蔓延、扩展!
山魈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感觉到,自己这柄祭炼了上百年、饮血无数、早已心意相通的本命战斧,其内部稳定的蚀纹结构与物质结合,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那灰白光球的力量强行瓦解、崩解!不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击碎,也不是被腐蚀消融,而是……仿佛在接触的瞬间,就失去了维持其“存在”与“结构”的某种根本支撑,自行向着最基础的物质微粒状态溃散!
他想抽回战斧,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混沌灰白色的光球,如同拥有粘性,又像是更高层次法则的显化,顺着斧柄与斧刃的接触点,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战斧的金属部分、斧柄上缠绕的蚀纹兽筋、山魈右臂上那狰狞的蚀纹刺青、乃至他手臂的血肉与骨骼……都开始同步崩解、消散!
“不——!!啊——!!!”
山魈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垂死般的惨嚎!剧痛与死亡的恐惧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本能、也最残酷的选择——他左手并掌如刀,体内蚀纹之力疯狂涌动,狠狠地、决绝地朝着自己的右肩关节处斩下!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粗壮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仍在崩解的黑色战斧,重重摔落在地。
然而,那条断臂甚至还未触及地面,就在半空中彻底化为一滩细腻的、没有任何生命与能量波动的灰白色粉末,随风飘散。
那柄陪伴山魈征战多年的本命战斧,也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血公子俊美的脸庞瞬间扭曲,失声惊呼,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与颤抖。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指上的蚀纹晶石戒指光芒乱闪。
鬼婆的九个骷髅头齐齐发出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鬼啸,那嘶哑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混沌……混沌的气息?!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只有传中触摸到‘混元大道’门槛的化神巅峰,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才有可能触及一丝皮毛的法则力量!他一个区区筑基期……怎么可能?!!”
幽月的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双手在胸前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结印,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不管那是什么力量,都绝不能让他完全掌握、稳固下来!必须在他彻底蜕变之前,将他扼杀!鬼婆,血公子,布‘蚀魂夺魄三才绝杀阵’!山魈,退后疗伤!”
命令下达,三人立刻以三角之势散开,行动迅捷如电。
鬼婆口中念诵起古老而邪恶的咒语,手中枯木杖疯狂挥舞。杖头悬挂的九个骷髅头同时脱离,悬浮于半空,排列成一个暗合九宫凶煞的阵型。每个骷髅头的眼眶与口鼻之中,都喷吐出大股大股暗绿色的、散发着浓郁腐朽与灵魂剧毒气息的“蚀魂毒火”!毒火在空中交织、蔓延,瞬间形成一张遮蔽日的巨大毒火网,朝着整座孤岛笼罩而下,毒火过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间都微微扭曲。
血公子面色肃然,再不见之前的轻佻。他十根手指上的蚀纹晶石戒指同时炸裂,化作十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轨迹刁钻诡异的猩红色血箭!每一道血箭都锁定了叶秋周身的要害——眉心、咽喉、心脏、丹田……箭身之上,蚀血符文流转,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死寂之气,这是他以自身精血混合蚀纹秘法祭炼的“蚀血破魂箭”,专破护体灵力与神魂防御。
而幽月,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整片地间弥漫的蚀纹能量。下一刻,更加浓郁精纯的暗紫色蚀纹,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汹涌而出,在她头顶上方迅速汇聚、压缩、凝形,最终化为一轮直径丈许、边缘燃烧着紫色火焰、散发着妖异、惑乱、侵蚀神魂与道心波动的——蚀月!蚀月缓缓旋转,投下惨淡却无处不在的紫色月光,那光芒仿佛能无视物理防御,直透生灵识海,勾起心魔,腐蚀道基!
三才绝杀阵,瞬间成型!
暗绿色的蚀魂毒火网封顶,猩红的蚀血破魂箭八方袭杀,妖异的蚀月紫光惑乱心神——三种性质不同却同样歹毒致命、相辅相成的蚀纹攻击,从空、地面、精神三个维度同时发动,将叶秋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与防御手段彻底封死!三种攻击在阵法的加持下威力叠加,散发出的恐怖波动,已然隐隐触及了元婴期修士一击的门槛!
柳如霜、周瑾、王道长三人见状,心急如焚,立刻想要冲上前为叶秋分担压力。
然而,蚀魂魔宗显然早有准备。外围的蚀纹生物大军,在数头气息强大的头目指挥下,瞬间收缩包围圈,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由无数扭曲肉体与蚀纹能量构成的死亡屏障,将柳如霜三人死死挡在外面,短时间根本无法突破!
叶秋,仿佛被彻底孤立在了绝杀阵的中心。
他站在原地,缓缓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膻中穴内,那丝初生的源初混沌道气,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汲取着阴阳太极虚影运转产生的细微能量,缓缓壮大。但此刻的规模,仍然太过微弱,远远不足以正面抗衡这三才绝杀阵的合击之威。
他需要更多、更庞大的阴阳能量作为“燃料”,需要更快、更高效的“源初混沌道气”转化速度!
“既然《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的根本奥义,在于‘阴阳互根,相生相克,混沌自成’……”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叶秋濒临极限的识海,“那么,为何一定要局限于自身那点微薄的积累?为何不能……直接‘借用’这外界充斥的、现成的庞大能量?!”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他的同伴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举动——
他主动张开了右手五指,掌心向上,不做任何防御,主动迎向从而降的、那蕴含着蚀魂剧毒的暗绿色毒火网!
同时,他抬起了左手,手掌摊开,毫无防护地,主动去接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歹毒无比的猩红蚀血破魂箭!
甚至,他还微微仰起了头,那双混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幽月头顶那轮散发着惑乱紫光的蚀月,仿佛在主动接受那光芒的照射与侵蚀!
“叶秋——!!”柳如霜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疯了!彻底疯了!”王道长脸色惨白,几乎瘫软在地。
然而,下一瞬间,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景象发生了!
汹涌澎湃的暗绿色蚀魂毒火,在接触叶秋右手的刹那,并未将他烧成灰烬或侵蚀成一滩脓血。反而像是百川遇到了归海的通道,争先恐后、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冲入他的体内!这是鬼婆祭炼数百年的精纯阴面蚀纹能量,虽然蕴含着剧毒与侵蚀神魂的特性,但在进入叶秋经脉的瞬间,就被他体内那初生的阴阳太极结构以及阳钥碎片的本源力量强行镇压、剥离了大部分负面属性,转化为相对“纯净”的、可供调用的阴性能量储备!
十道快如闪电的猩红蚀血破魂箭,精准地命中了叶秋左掌。但它们同样未能贯穿,箭身在接触皮肤的刹那,便如同冰雪消融,化作十股粘稠、阴寒、充满了精血精华与蚀纹怨念的血浆,顺着叶秋的左臂急速逆流而上,融入他的血脉与经络之中!这是血公子以自身精血与蚀纹秘法温养多年的“蚀血精华”,阴毒霸道更胜毒火,但在叶秋体内那玄奥的《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运转路线以及阴阳源初晶耗强力调和之下,同样被强行分解、提纯,转化为一股股精纯的阴性能量,汇入膻中穴的“阴鱼”部分。
空中,蚀月投下的惑乱紫光,如同瀑布般笼罩叶秋全身。
那光芒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勾起心魔,腐蚀道心,瓦解意志。然而,叶秋识海之中,那枚补全了近七成、此刻正因主人处于生死关头而全力运转的阳钥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坚定、浩瀚如星海般的纯阳光华!这光华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蚀月紫光中所有的惑乱、侵蚀、负面精神攻击尽数挡在识海之外,并如同春风化雨般,将其蕴含的阴性能量也一一化解、吸收、转化。
三股庞大、精纯、却又充满侵蚀性的阴面蚀纹能量,如同三条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叶秋体内!
刹那间,膻中穴内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本就脆弱的阴阳平衡,被彻底打破!
阴盛阳衰!
叶秋浑身剧烈一震,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蚀纹!这些蚀纹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扭曲、游走,散发出强烈的侵蚀与混乱气息。他的双眼之中,那刚刚成型的混沌灰色光泽迅速被汹涌的暗红所吞噬、覆盖,眼神开始变得混乱、暴戾,仿佛随时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被蚀纹支配的怪物!
再这样下去,不需要敌人动手,他自身就会先被这失控涌入的庞大阴性能量彻底侵蚀、同化,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破坏的蚀纹傀儡!
但叶秋那近乎疯狂的眸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算计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极致的“阴盛”状态!
“阳钥本源……玄阳传抄…给我——逆转乾坤!”
识海深处,那枚阳钥碎片发出了如同太阳初升般的嗡鸣!储存于其中的、来自玄阳子传承馈赠的海量精纯阳面本源之力,如同被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化作一条纯白炽热、蕴含着无上秩序与创造之意的能量洪流,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毫无保留地冲入已然被阴性能量淹没的膻中穴!
阴阳能量,再次于膻中穴内,展开了规模远超之前十倍、百倍的终极对撞!
叶秋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混沌熔炉!阳面本源的炽热净化与阴面能量的阴寒侵蚀,在他的膻中穴内疯狂对冲、撕扯、湮灭、再产生!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个细胞!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被纯粹的能量白光与蚀纹暗红交替占据,耳边只剩下能量对冲的无声轰鸣在神魂深处回荡。
然而,《阴阳源初道纹调和法》那玄奥无比的完整运行路线,早已如同最深刻的本能,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功法,在生死关头的巨大压力下,开始以超越叶秋主观意识的速度,自动运转,强行引导着那两股足以毁灭他千百次的狂暴能量,向着特定的轨迹汇聚、压缩——
旋转!
越来越快!
一个更加完整、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缓缓自转的太极图,终于在膻中穴那能量风暴的中心,彻底成型、稳固下来!
太极图的中央,那代表阴阳交融、混沌初生的原点处——
灰白色的、精纯的、散发着包容万物又仿佛能湮灭万物气息的源初混沌道气,如同喷发的泉眼,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与速度,汹涌喷薄而出!顺着被打通的特定经脉,浩浩荡荡地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并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混沌灰色的能量光晕。
叶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为了两片深邃无垠、包容一切的混沌灰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焦点,只有一片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本质、又仿佛能将万物归墟的虚无之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阳面道纹的浩然正气,也不是阴面蚀纹的混乱邪恶,而是一种超脱了这两种对立属性之上、无法被清晰定义、无法被常规范畴揣测、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混沌波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无需刻意催动,一个拳头大、内部隐约可见阴阳双鱼缓缓游动追逐的混沌灰白光球,自然而然地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浮现。光球看似平静,却散发着一股令周围空间都为之微微塌缩、光线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引力场。
“现在,该我了。”
叶秋轻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地都为之寂静的威严。
他将掌心的混沌光球,轻轻向前推出。
光球脱手,以一种并不迅疾、甚至可以有些缓慢的速度,飘飘悠悠地飞向那依旧在运转、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蚀魂夺魄三才绝杀阵”。
鬼婆、血公子、幽月三人,在叶秋睁开混沌之眼的瞬间,就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寒意与恐惧!而当那混沌光球飞出的刹那,三人更是脸色同时剧变!
因为他们骇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并非被某种力量强行定身,而是……以那混沌光球飞行的轨迹为中心,周围大片的空间结构,发生了某种诡异到极致的“凝滞”与“迟滞”!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放慢了千百倍,灵力的运转变得滞涩无比,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甚至连思维的速度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变得缓慢而艰难!
“时空……被干涉了?!这怎么可能?!”鬼婆那嘶哑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尖利,九个骷髅头在她失控的情绪下疯狂乱撞,“这是触及了大道本源法则的力量!是化神期修士才可能初步感悟的领域!他怎么可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混沌光球,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她引以为傲的蚀魂毒火网。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炸。
毒火网在接触光球表面混沌灰白光芒的瞬间,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抵抗的余波都未能激起。
紧接着,光球“穿”过了血公子那十道凝练歹毒的蚀血破魂箭。
十道快如闪电的血箭,在进入光球周围那片凝滞的时空区域后,瞬间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速度骤降至近乎静止。然后,箭身之上的蚀血符文黯淡、溃散,整支血箭从箭尖开始,迅速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彻底湮灭。
最后,光球“穿”过了幽月蚀月投下的惑乱紫光。
那妖异的紫色月光,如同遇到列,在混沌灰白光泽的映照下,寸寸碎裂、崩解,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琉璃,消散于无形。
混沌光球,最终静静地悬停在了三才绝杀阵的正中心,那原本是威力最强、也最致命的位置。
光球轻轻一颤。
“嗡——!!!”
一种无声、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低沉嗡鸣,以光球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触及空间与存在本身规则的“波动”!
波动所过之处,一切基于阴面蚀纹构建的能量结构、法术效果、阵法连接,都如同遭遇了最根本的“否定”与“净化”,开始无法抑制地崩解、消融!
“噗!”“噗!”“噗!”……
鬼婆那九个祭炼了数百年的骷髅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同时炸裂成漫骨粉!她手中那根视为性命的枯木杖,也寸寸断裂,化为飞灰。鬼婆本人如遭雷击,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色污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瘫软在地。
血公子十指上残存的戒指基座同时化为齑粉,他本人更是神魂遭受重创,惨叫一声,七窍之中流出暗红色的污血,原本俊美的脸庞扭曲得如同恶鬼,修为气息狂跌,直接从金丹初期跌落至筑基巅峰,险些当场昏厥。
幽月头顶那轮蚀月轰然崩溃,反噬之力让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缕暗紫色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看向叶秋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山魈早在混沌光球出现的瞬间,那野兽般的直觉就让他感到了灭顶之灾,根本顾不上断臂之痛,连滚爬爬地疯狂后撤,此刻已经狼狈不堪地逃到梁屿最边缘的礁石区,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
叶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灰白色的源初混沌道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收束,那双混沌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溃不成军、狼狈不堪的四大高手。
“回去,告诉蚀魂圣子冥骨。”叶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平静得令人心寒,“他苦心经营、勾结星衍所图谋的一切,祭坛的本质,逆转核心的所在,阴阳剥离的真相,以及……他将被作为‘高级燃料’的命运,我已知晓。”
他顿了顿,混沌灰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葬星海深处那座巍峨的阴影。
“若他还对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之路’心存幻想,还想完成他那所谓的‘蚀魂大业’……”
“那么,在蚀纹祭坛最终开启之前,让他亲自来见我。”
“我,在祭坛之前,等他做个了断。”
完,他不再看幽月等人一眼,缓缓转身,走向被蚀纹生物屏障阻挡、正拼命想要冲进来的柳如霜、周瑾、王道长三人。
随着他迈步,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开始迅速收敛、减弱。当他走到三位同伴面前,伸手轻轻一挥,那层由蚀纹生物构成的厚重屏障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般无声消融时,他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只是在那瞳孔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永恒的混沌灰色纹路,如同烙印。
“我们走。”叶秋道,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疲惫。
“去……去哪里?”周瑾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叶秋,下意识地问道。
叶秋抬起头,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投向葬星海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北方深处。在那里,暗红色的云层与蚀纹雾霭之后,那座通彻地、如同洪荒巨兽般蹲伏的金字塔状祭坛阴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散发着冰冷而贪婪的吞噬气息。
“去找下一块阴钥碎片。”叶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按照玉简的线索和玄阳子前辈的提示,下一块碎片,很可能就在‘葬星海’与‘混沌熔炉’破损处形成的‘法则交汇裂隙’附近。”
“然后……”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三位同伴身上,那目光中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沉重的托付。
“去那座祭坛脚下。”
“等他们,把所有该来的……都引来。”
“在那里,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四人不再停留,转身,踏着叶秋以残余的源初混沌道气在黑色海面上临时凝结出的、一条灰白色、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路径,向着北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蚀纹雾霭与暗红光交织的朦胧背景之郑
岛屿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只有海风吹过礁石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鬼婆那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与呻吟。
“圣……圣女……”血公子艰难地撑起身体,擦去脸上的污血,声音嘶哑而虚弱,“现在……我们该如何……向圣子殿下交代?”
幽月沉默了很久,久到血公子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终于动了,缓缓抬起手,从自己贴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颜色暗沉如凝血、表面流转着诡异符文的传讯玉符,面无表情地,将其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破葬星海污浊的幕,向着魔宗总坛的方向激射而去。
“如实上报。”幽月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将今日所见,叶秋的变化,他所掌握的那种……可怕力量,一字不差,禀告圣子殿下。”
她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更加古老、带着机阁特有星辰标记的银色传讯符,同样捏碎。
“另外,以最高密级,传讯给机阁的‘星算子’——计划出现重大不可控变数,‘钥匙’已生异变,疑似获得‘源初传朝。让他立刻启动‘备用方案’,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机遮断’与‘因果嫁接’仪式的进度,必须在祭坛开启前完成!”
她的目光,最后投向叶秋四人消失的北方海交界处,那双冰冷妖异的眼眸深处,情绪复杂地翻涌着,最终定格为一片深沉的、如同万古寒潭的幽暗。
“至于叶秋……”
海风猎猎,吹动她暗紫色的衣袍与发丝。
“圣子殿下……会亲自‘迎接’他的。”
风吹过空旷的岛屿,卷起地面上那一撮灰白色的、曾经属于山魈战斧与其断臂的粉末,将它们扬向空中,又缓缓洒落在黑色的礁石与海面之上。
如同一个时代的余烬,也像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最后的、脆弱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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