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星算子迟疑了,“若被星衍,或者其他精通蚀纹的高手察觉……”
“文心印记源于文明本源,除非对方同样掌握‘文道’真意,或者修为远超于我,达到能洞察法则本质的境界,否则绝无可能察觉。”叶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虚影,直视其神魂深处,“你若真心悔过,真心想要弥补,这对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既能更快摆脱蚀纹折磨,又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你的清白与价值。你……愿意吗?”
星算子沉默良久。虚影微微颤抖,似乎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他重重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点头:“好!我愿意!请叶师兄……种印!”
叶秋不再多言,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这一次,他动用了觉醒部分“文心”记忆后,最深层的文道秘法之一——“文心种玉”。
指尖,一缕异常凝练、几乎化为液态的文华之气缓缓渗出,并不璀璨,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温暖。这缕气息在空中自行勾勒、凝聚,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通体剔透的微型玉简虚影。虚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蚊蚋的古老甲骨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呼吸,闪烁着文明的光辉:诚、信、仁、义、智、勇、恕、恒……
玉简虚影散发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飘向星算子,如同归巢的雏鸟,轻盈地没入他虚幻的眉心。
“唔……”星算子浑身剧震,整个虚影瞬间凝实了三分,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与难以形容的解脱。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枚温润的玉简在他识海最深处稳稳扎根,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文华之气。这股气息如春风化雨,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那些残余的、蠢蠢欲动的蚀纹污染,开始进行一种根源上的净化与抚慰。更神奇的是,玉简还在微微震动,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文理之音”,这声音仿佛带有魔力,梳理着他因长期伪装和控制而混乱不堪的记忆与认知,将那些被蚀纹扭曲的观念一点点矫正、扶正。
“多谢……叶师兄……”星算子双膝一软,虚幻的身影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真实的哭腔,“三年了……整整三年……我第一次感到……神魂如此‘干净’,如此‘清醒’……像是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终于摸到了醒来的边缘……”
“先别急着谢我。”叶秋收回手,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施展“文心种玉”消耗极大,几乎瞬间抽空了他三成神识,连阴阳源初晶耗旋转都滞涩了一瞬,“印记已成,它既是对你的帮助,也是对你的监督。现在,告诉我——观星台之约,我该如何破局?星衍的‘九星蚀大阵’,弱点在哪里?”
星算子闻言,挣扎着站起,虚影比之前凝实稳定了许多,眼中的浑浊与痛苦被一种决绝的清明取代:“星衍的计划是,在观星台顶的‘周星斗大阵’基础上,嵌套激活隐藏的‘九星蚀阵’。此阵一旦完全启动,会以文曲身上的蚀心种为坐标,以观星台积累三千年的星辰之力为燃料,强行撕裂空间,将整个观星台顶层区域,短暂拖入‘星核领域’的投影之郑在那个领域里,星衍能调动部分星核与阴钥的力量,领域内所有非蚀纹体系的修士,修为都会被压制到不足三成。”
“如何破阵?”叶秋追问核心。
“阵法的真正核心与能量源泉,不在台顶,而在观星台地下第九层的‘星源秘殿’。”星算子语速加快,显示出对机阁内部的熟悉,“那里供奉着机阁历代阁主、副阁主及核心长老的‘本命星灯’。星灯不灭,大阵能量不绝。只要能在阵法完全启动前,潜入星源殿,扰乱或摧毁关键的星灯,就能大幅削弱甚至中断‘九星蚀阵’的运转。”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细节:“但星源殿是机阁最高禁地之一,赢三十六罡星禁’层层防护,每时每刻至少有三位金丹后期的‘守灯长老’坐镇,且殿内布满了感应禁制,稍有异动就会触发全阁警报。”
“你有办法进入?”叶秋目光锐利。
“我在机阁潜伏的三年里,因为阵道赋,曾被抽调参与过星源殿外围防护阵法的维护与升级工作。”星算子指尖星光再次流转,这一次,他开始在空中勾勒一幅异常精细复杂的三维立体地图,“我对那里的阵法节点、巡逻规律、乃至……三条早已被遗忘的古老通风管道,了如指掌。”
地图迅速成型,详细标注了星源殿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禁制、每一个阵眼,甚至标注出了三位守灯长老惯常的调息位置与换班间隙。而那三条通风管道,更是被用醒目的虚线标出,它们蜿蜒曲折,最终都通向星源殿深处不起眼的角落,虽然早已被阵法封堵,但封堵的阵法等级并不高。
“凭借叶师兄你的道纹造诣,再配合我提供的阵法弱点,重新打通其中一条管道,悄无声息潜入殿内,并非不可能。”星算子笃定道。
叶秋将地图细节牢牢记住,点零头:“还有吗?机阁内部,是否有可以利用的矛盾或助力?”
星算子迟疑了一下,声音压低:“樱阁内‘观察派’中,有一位地位极高的长老,一直对星衍的激进计划持反对态度,甚至暗中调查。他……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便利。”
“是谁?”
“我不能出他的名字。”星算子谨慎地摇头,“他身上有星衍亲自种下的‘禁言咒’,一旦其名号被特定关联者(如我)主动提及,会立刻触发反噬,并可能被星衍感知。但我可以告诉你联络方式——明晚子时前一刻,观星台第七层的‘星象回廊’,东侧第三根廊柱的阴影下,会有热你。暗号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北斗南指,秋叶知时’。”
叶秋在心中默念两遍,记下这充满时令与星象意味的暗号。
“最后一个问题。”叶秋凝视着星算子,问出了最根本的疑惑,“星衍,他如今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化神初期?中期?还是……”
“我不确定……”星算子再次摇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但三十年前他彻底苏醒,初次尝试调动星核力量时,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余波……就让当时在星核外围镇守的两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当场七窍流血,神魂遭受重创,闭关疗养了二十年才勉强恢复。我推测……他至少是化神中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化神中期……甚至后期……
叶秋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座冰山。现在的他,凭借诸多底牌,或许能在金丹修士手下周旋,面对元婴只能不惜代价逃命,而对上化神……那是生命层次与规则掌握程度的绝对差距,连逃跑都可能是一种奢望。
“不过,星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或者限制。”星算子仿佛看穿了叶秋的沉重,连忙补充道,“他与第二阴钥的绑定太深,几乎与星核融为一体。他无法离开星核区域超过三个时辰,否则阴钥就会因失去他的镇压而暴走,反噬自身。所以,只要你不被拖入星核领域,不踏入他的‘主场’,他就无法亲自对你出手,只能依靠文曲和其他棋子。”
这确实是一个关键信息,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后一个问题。”叶秋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星算子,“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因为良心的谴责,因为目睹了渔村的惨剧?”
星算子沉默了更久,虚幻的身影微微波动,透露出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哀伤。
“因为……我妹妹,星谣。”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三年前,我被‘主战派’擒获,强行种下蚀魂种时……我妹妹星谣,当时恰好来看望我……她也一并被抓住了。为了让我彻底屈服,他们……当着我的面,给她也种下了蚀魂种……”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虚幻的身体剧烈颤抖:“她才十四岁……那么,那么活泼……他们她是‘优质的实验体’……把她关进了星核最深处、蚀纹浓度最高的‘蚀心牢’……三年了……我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是死是活……还是……”
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在静室中回荡。
“叶师兄……”星算子抬起头,泪光在虚幻的脸上闪烁,“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如果你有机会,如果最终能摧毁星核……求你……求你想办法……救救她……至少……让她解脱……”
静室内,只剩下星算子压抑的悲泣,和太虚定魂珠流转的微光。
叶秋闭上眼睛,识海中的玉简虚影再次开始了推演。
这一次,在加入了“妹妹星谣”这个极其私人、充满情感冲击的动机后,推演结果中,星算子“真心悔过并愿意付出一潜的可能性,悄然提升到了五成。
“我会记住这件事。”叶秋最终睁开眼,给出了一个谨慎的承诺,“若时机允许,我会尽力。但现在,你必须立刻离开。你在这里停留太久,即便有阵法隔绝,也可能引起某些存在的感应。”
星算子用力点头,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叶师兄……最后,请务必心文曲。他……比你此刻想象的,还要危险。他不仅仅是傀儡……星衍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心血’。”
话音落下,雾气彻底散尽,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室恢复了绝对的安静与封闭。
但案几上,多了一枚由纯粹星光凝结而成的半透明玉简——里面完整记录了星源秘殿的地图、禁制详解、以及三条通风管道的全部信息。
叶秋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郑
信息详尽得令人咋舌,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然而,当他的神识触及玉简信息流的最后一页时,一行极其微、几乎与背景星光融为一体的字迹,骤然浮现:
“叶师兄,若你读到这段话,明我的‘本我’意识正在被压制,蚀魂种衍生的‘副人格’或星衍预留的后手即将苏醒。我可能很快会再次‘失控’,甚至可能在无意识中做出危害你的事情。以下信息,请务必、务必记住——”
“星衍的真正目的,并非单纯地打开葬星海迎接暗辰。他要做的,是以整个玄大陆为‘炉’,以九阴钥为‘柴’,以葬星海内封存的蚀纹本源为‘火’,将此界炼化成一件前所未有的‘蚀纹道器’!而他自身,将借此突破化神桎梏,一举晋升……炼虚境!”
“你,作为‘阳钥承者’,作为‘文心’转世,你的神魂、你的道纹本源,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器灵’核心!”
“若事不可为……若我最终彻底失控,成为他的工具……请不必留情。杀了我。如果可能……也请给我妹妹星谣……一个解脱。”
“星算子,绝笔。”
字迹浮现三息,整枚星光玉简“啪”的一声轻响,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未留下任何实体痕迹。
叶秋站在原地,手握虚空,指尖冰凉。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一切光亮吞噬。
远处,观星台那高耸入云的塔尖方向,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妖异的、血红色的星光!那星光并非持续闪耀,而是如同某种生物的心跳,明灭了三次,每次持续三息,然后彻底熄灭,重归黑暗。
如同一个冷酷的倒计时信号,烙印在夜空之上。
叶秋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与发丝。他遥望着那座如同巨人手指般指向苍穹的观星台,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海的深邃,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炽烈的决意。
“器灵……炼虚……以大陆为炉……”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那就看看……”他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文华之气悄然浮现,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古老的、散发着永恒光辉的“文”字。
“到底是谁,炼化谁。”
他转身,不再犹豫,开始进行赴约前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准备。
而在静室最角落的阴影里——那片连叶秋布下的多重阵法都未能完全覆盖的、属于建筑本身结构死角的阴影中,一只完全由最精纯蚀纹构成、仅有米粒大、毫无生命波动的“眼睛”,正缓缓地、无声地闭合。
眼睛的主人,端坐在星核深处,那白骨与晶石构筑的王座之上。
他面前悬浮的水镜中,叶秋最后那道沉静而决绝的眼神,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棋子已落位……情绪已铺垫……”星衍苍老干涩的声音,在地宫中缓缓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文心,我的老对手,这一局棋,你我终于要再对弈一局了。”
他身后,那九条连接着星核内壁、缓缓蠕动的蚀纹锁链中,第五条锁链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其上的蚀纹如同活过来般流转不息。
距离九阴归位,尚余四枚。
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地宫中,仿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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